第089章 書房裡的交底長廊外刮過一陣悶風。
建蘭的細長葉片跟著晃了兩下，葉上的水珠順著葉脈滾進花盆泥土裡。
柳正則端起麵前的茶杯，沒有接長女的話。
這丫頭行事越來越像他，有些時候，甚至比他更不留餘地。
“正則。”
休息廳外走進來幾個人。
李董事捏著一盒沒拆封的紅塔山，朝這邊擡了擡下巴。
“裡頭那幫老太太聊戲文，吵得人頭疼。”他笑了兩聲，“走，上你爸從前那間書房透透氣去。”
跟在後麵的還有張董事和王董事。
今天這頓飯鬧出的動靜不小，幾個老董事找過來，當然不會隻為抽根煙。
柳正則把茶杯放回實木桌麵。
“好。”
他站起身，撫平西裝下擺的摺痕，轉頭看向柳憶寧。
“憶寧，你跟我過來。”
柳憶寧起身，理了理黑色裙擺。
小安原本靠在宋婉清腿邊，見大姐要走，伸出兩隻手揪住了她的裙角。
他不認識這幾個穿西裝的爺爺。剛才在正廳，那些落在身上的視線還讓他害怕。
大姐不能走遠。
“沒事。”
柳憶寧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反手握住小安細軟的手腕，牽著他跟在父親身後。
宋婉清剛要出聲，柳正則已經在前麵擺了擺手。
“讓孩子跟著吧，書房裡寬敞。”
老宅的書房在正廳西側。
紫檀木大書櫃貼牆立著一整排，屋裡混著黴斑和舊墨水的味道。
管家端來幾杯新泡的鐵觀音，把茶杯放到小茶幾上，便帶上門退了出去。
李董事撕開煙盒，敲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摸出打火機點燃，用力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煙霧在書房裡散開。
小安站在柳憶寧腿邊，鼻翼動了兩下。
煙味嗆得他嗓子發癢，可媽媽說過，大人說話時，小孩子不能吵鬧。
他把下巴抵在領結處，閉緊嘴唇，沒讓咳嗽聲跑出來。
柳憶寧垂下眼。
她鬆開小安的手，走到書桌後麵，把那扇雕花木窗推開一半。
風從窗外灌進來。
她回到小安身邊，正好擋住了風口和煙霧。
李董事彈了彈煙灰，往圈椅裡靠了靠。
“正傑這事，做得很不地道。”
他夾著煙的手指在紅木扶手上點了兩下。
“他這些年在底下動的手腳，咱們多少都清楚。平時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
張董事端著茶碗，用杯蓋撇開水麵的浮沫。
“可他去碰宏遠的盤子，實在過了。”
“拿柳氏的資源給自己換外頭的乾股，這是砸大家的飯碗。”
柳正則站在書櫃前，手裡盤著玉石鎮紙。
“他是急了些。”
“明天的董事會，內審那邊會遞正式報告。流程怎麼走，就怎麼走。”
這句話落下，幾個董事便有了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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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柳正則不替弟弟說情，他們明天便敢舉手撤掉柳正傑的權力。
李董事點了點頭。
王董事卻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幾上。
“正傑的事好辦。”
他六十齣頭，擡眼看向躲在柳憶寧身後的小安。
“可這孩子的事，你到底怎麼盤算？”
書房裡停了片刻。
窗外的知了拖著長音叫，聽得人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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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董事靠向椅背，兩手交握在身前。
“今天在席上，你把話說得很滿。主房嫡子，平起平坐。”
他把語速放慢。
“咱們都是老相識。做善事，養在家裡當個富貴閑人，沒人挑理。”
王董事看著柳正則。
“可集團不是祠堂。真到了那一步，底下的老員工認不認這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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