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策笑眯眯道：“父親可不是那種能被幾句漂亮話就收買了的人，可當著滿堂賓客的麵，我話都說到那份上了，他若不讓我上學，傳出去也不好聽，對吧？”
陸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心眼子倒是多。”
“多謝兄長誇讚。”
“誰誇你了？”陸昭翻了個白眼，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又撂下一句：“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上學可不是你想的那麼回事，咱們請的這位先生姓秦，叫秦守拙，是咱們這一帶出了名的嚴師，他教起書來六親不認，連我爹的麵子都不給，前年老四在他課上打瞌睡，讓他拿戒尺打了二十下手心，腫了三天。”
崔策眼睛亮了亮：“嚴師出高徒，我就喜歡嚴厲的。”
陸昭翻了個白眼：“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真怕把你打爽了。”
兩人七拐八繞穿過兩道月洞門，到了一處獨立的院落。
院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明德堂”三個字，字跡遒勁有力。
推門進去，裡頭是一間寬敞的講堂，青磚鋪地，窗明幾淨。
窗檯邊上擺著幾盆蘭草，講堂正中是一張黑漆大案，下方整整齊齊擺了二十多張矮案。
此刻已經坐了二十來個人。
崔策掃了一眼，前排幾個是他那幾位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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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幾排的生麵孔，看穿著打扮都是附近府邸的公子，想必是聞訊來蹭課的。
崔策邁步進去，吸引了好幾道目光。
“那就是太守新夫人的那個兒子？看著倒是長得不錯。”
旁邊那人嗤了一聲：“長得不錯有什麼用，怕是連毛筆怎麼拿都不知道。”
崔策走到秦守拙麵前，正正經經行了個禮。
他行禮的姿勢倒是大緻對，可細節上卻不倫不類。
立刻就聽到幾聲低笑，崔策麵不改色，行完禮直起身來。
秦守拙約莫五十齣頭，一張臉稜角分明，兩道眉毛濃得發黑，襯得那雙眼睛格外銳利。
他上下打量了崔策一番，緩緩說：“你就是那個說‘唯願讀書以報國’的？”
“是。”崔策應道。
秦守拙語氣淡淡的：“誌向不小，可老夫教了幾十年書，見過太多這樣的學生了，進門時喊得震天響，三個月後就蔫了，越大的目標，越容易讓人望而生畏，今天說要報國，明天翻開書看到第一頁就覺得遙遙無期，後天就乾脆不來了……這樣的人，老夫見一個失望一個。”
崔策心頭微微一震，他猜到了秦學究是覺得自己隻是在人多時候說漂亮話，來給臉上抹金的。
多說無益，隻能顯得自己更加油嘴滑舌。
崔策誠懇地道：“先生說的是，學生不敢一口吃成胖子，隻求從眼下做起。”
秦守拙微微眯了眯眼，目光比方才深了一些，卻也沒多說什麼，隻是輕輕哼了一聲：“知道就好，行了，入座。”
崔策應了聲“是”。
經過陸昭身邊時，陸昭壓低聲音說了句：“行啊，嘴皮子倒利索。”
崔策找了個靠窗的矮案坐下來。
秦守拙清了清嗓子，滿堂說話聲立刻收了。
“三個月後，本郡有一場童生試，太守府的公子們自然不必都去考，但老夫既領著這份束脩，便要對得起你們父輩的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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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二十多個公子哥兒齊齊繃緊了背，方才那幾個還在交頭接耳的，此刻也都坐直了。
崔策把方才的雜念全從腦子裡掃了出去，一門心思落在聽講上。
他知道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好的機會。
前世他雖然是個傳統文化愛好者，閑時翻翻古籍、臨臨帖，可那畢竟是愛好，不需要精心鑽研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要在三個月後的童生試上拿成績，必須得真下功夫。
科舉從來都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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