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旱地忽律這朱貴雖說迎出店來，但也並未急著說話，反而是一雙眼睛從趙樞頭頂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掃回頭頂。
“客商？”朱貴打量完對方，方才抱拳，麵上堆笑，“尊駕從何處來，往何處去？這梁山泊方圓八百裡，水旱兩路都有規矩，過路的客商若不先報個名號，兄弟我不好安排。”
趙樞拱手還禮，語氣平平淡淡：“從汴京來，往東平府販一批藥材。路上聽說梁山泊好漢替天行道，講規矩，不害過路良善。尋思著與其繞道多走兩日，不如直接來貴地討個方便。”
朱貴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側身往店裡讓。
“既是來討方便的，那便裡麵說話。”
店裡比上一處酒店乾淨些，桌椅雖是粗木打的，卻擦得見木紋。
牆上掛著一張弓，弦是鬆的，箭頭朝下，趙樞瞥了一眼，沒多看。
朱貴把趙樞讓到靠裡的座頭，自己坐在對麵，韓忠和幾個親衛散坐在四周，朱貴的手下人便端著茶壺上來倒水。
茶是粗茶，趙樞端起來喝了一口。
“尊駕這隨從，”朱貴朝韓忠努了努嘴，笑嗬嗬的，“看著不像做買賣的。”
趙樞放下茶碗：“家裡養著幾個護院，走遠路，帶著踏實。”
“護院？”朱貴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兄弟在江湖上走了這些年，看人還算有幾分眼力。尊駕這位護院，拳麵上繭子厚實，腳底下生根，站那兒半個時辰不帶晃的。這是護院？汴京城裡哪家府上的護院，有這個成色？”
韓忠聞言，脊背微微繃緊，趙樞擡手，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胳膊。
“朱頭領好眼力。”趙樞笑了笑，不慌不忙，“實話不瞞您，家裡在京城做些生意，跟幾個衙門裡的人有來往，借了幾個退下來的禁軍老卒看家護院。前些日子京城裡不太平，有些人家遭了賊，這才多帶了兩個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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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貴端著茶碗，眼皮擡了擡，沒接這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把茶碗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尊駕要過水泊，按規矩，得交過路銀子。不多，十兩。交了銀子，我安排船送尊駕過去，保你人貨平安。”
趙樞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朱貴看了一眼，沒去拿。
“銀子收下了。”朱貴忽然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不過兄弟多一句嘴，尊駕這趟去東平府，販的到底是什麼藥材？”
趙樞擡眼看他。
朱貴繼續說，聲音不疾不徐：“今年山東地麵上不太平，官軍跟山上的弟兄們小打了幾陣，互有死傷。這時候從京城來的客商，又是這個排場，兄弟我若不多問兩句，山上怪罪下來，我擔待不起。”
他說這話的時候，右手食指蹭著桌麵，蹭了三下，停住，又蹭了兩下。
趙樞看見了，雖說他不通什麼江湖暗號，但朱貴這動作，是等人答話的意思。
他在等趙樞給一個說法，一個能讓他放心放行的說法。
趙樞沉默了幾息，然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朱頭領，明人不說暗話。我這一趟，藥材是幌子。”
朱貴的手停了。
“我在京城犯了事，”趙樞的目光直直地看著朱貴，“不大不小，在衙門裡掛了號。待不下去了，想找個能安身的地方。聽說梁山泊廣納天下豪傑，不論出身，隻看本事。這才借著販藥材的名頭，一路摸過來，想請朱頭領引薦上山。”
朱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笑慢慢斂了。
“犯了什麼事？”
“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趙樞說得很含糊，但含糊得恰到好處。
“對方家裡在朝中有人，手眼通天。我若不跑，不出半月就得下開封府大牢。”
朱貴靠回椅背，兩手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一會後忽然問道：“尊駕方才說，京城家裡做生意的。做什麼生意？”
“南北貨。”趙樞早有準備，答得很快，“綢緞、藥材、茶葉都走。家裡在汴京有幾間鋪麵，城外有兩處莊子。”
“既然有家有業，怎麼說跑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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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麵封了，莊子也被查了。”趙樞垂下眼，語氣沉了幾分，“我是趁夜翻牆跑的，什麼都沒帶，就帶了這幾個人和這些盤纏。”
朱貴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半晌，朱貴忽然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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