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殺惡“該殺的人，自然是有的。”
車輪碾過石子，車廂輕輕晃了一下。
韓忠屏息等著下文。
“貪官汙吏，惡霸豪強，這山東地麵上要多少有多少。濟州府庫裡撥下來的賑災糧，東平府軍倉裡提走的冬衣，層層盤剝下去，落到百姓手裡還剩幾成？這些人該不該殺？該殺。”
“那咱們……”
“不找他們。”趙樞睜開眼，“要摸清底細，要蹲守，要做得乾淨不留尾巴，三天不夠。咱們是來做買賣的，不是來替天行道的。殺了地方官，驚動道上的眼線，於大事無益。”
韓忠撓頭：“那投名狀……”
“該殺之人，這梁山之上，就有的是。”趙樞頓了頓，“這一百單八將裡，乾淨漢子不少，髒的也不少。咱們不必出去找，隻管在這路口上歇著。這山寨進進出出的人多了，未必人人手上都乾淨。”
韓忠似懂非懂，沒再多問。
跟著殿下這些年，他悟出一個道理。
殿下說歇著，那就準有他的道理。
馬車折回十裡外的村酒店。
趙樞要了兩間上房，擺出安分客商的模樣，白日裡喝酒睡覺，還讓親衛把隨車帶的藥材搬出來曬了曬。
藥材箱籠的夾層裡襯著成錠的金銀，箱底壓著七八包生石灰。
藥材防潮防腐，行商帶這個，天經地義。
第二天入夜，酒店裡來了生意。
先來的是個漢子，五短身材，腦袋大，脖子粗，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進門就嚷嚷著要酒要肉。
後麵跟著三個人，挑著擔子，擔子上堆著鼓鼓囊囊的包袱，壓得扁擔吱呀作響。
那漢子揀了張靠裡的桌子，一腳踩在凳子上，拍出一錠銀子：“最好的酒，整壇搬來！牛肉切五斤！”
店小二得了銀子，眉開眼笑，酒肉流水一樣送上去。那漢子狼吞虎咽，邊吃邊看那幾個隨從：“都吃快點，吃完了連夜趕路。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
隨從賠笑：“王頭領放心，誤不了。這趟差事辦得漂亮，山寨裡少不了賞錢。”
趙樞坐在角落，端著酒碗，眼皮都沒擡。
入夥的事急不來，他不想多事，隻想安穩吃完這碗酒。
偏偏有人不讓他安穩。
那漢子吃喝半晌，一雙眼睛在店裡掃了一圈，落在牆角的箱籠上，又落在韓忠幾人身上。親衛們雖然換了布衣，腰闆筆直，呼吸綿長，落在行家眼裡紮眼得很。
漢子眯著眼打量半天，端著酒碗晃了過來，大喇喇往趙樞對麵一坐。
“兄弟麵生啊，哪兒來的？”
“汴京來的藥材商。”趙樞拱手，堆起生意人的笑，“去東平府走貨，在這兒歇腳。”
“藥材商。”漢子把酒一口悶了，眼睛還往箱籠上瞟，“藥材商出門，帶這麼些精壯的夥計？兄弟這買賣，做得不小啊。”
“世道不太平，路上更不太平，不多帶幾個人，貨早叫人搶了。”趙樞給他滿上酒，賠笑道，“看幾位爺也是道上的朋友，這是……收山貨回來？”
“收山貨”三個字說得很巧。漢子嘿嘿一笑，也不避諱：“跑一趟腿，掙幾個辛苦錢。怎麼，兄弟這買賣急著走？”
“不急，不急。”趙樞擺手，“我等個同行的伴兒，後日才動身。”
漢子點點頭，又東拉西扯了幾句，酒足飯飽，起身帶著人走了。
走到門口，他還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口箱籠。
那一眼的意思，趙樞讀得懂。
“殿下，”韓忠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那矮子不對勁。”
“我知道。”趙樞放下酒碗，“今晚都警醒些。財不露白，咱們露了，他又是道上滾的，隻怕後半夜不安生。”
韓忠應了，招呼親衛輪了暗哨，把前後院都布上。
後半夜，院牆外果然有了動靜。
四條黑影翻過牆頭，躡手躡腳摸到上房窗下。
為首的正是那矮漢，手裡短刀反握，回頭比了個手勢。
三條人影分頭堵住門窗，他擡腳就要踹門。
門先開了。
韓忠從門裡閃出，迎麵一拳，矮漢悶哼一聲，仰頭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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