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聚義廳“有勞朱頭領。”
趙樞拱手道謝，轉身出了酒店，腳下是渡口的木闆棧道，一條烏篷小船泊在蘆葦叢裡，船頭掛著盞燈籠，隨著水波一晃一晃。
朱貴跟出來，遞過一麵小木牌，牌上刻著“南山”二字。
“張兄弟，上了山，頭領們問話，照實答。”
朱貴靠在門框上，囑咐了一句。
“山寨規矩大，最恨官府的細作。你投名狀驗過了，沒人為難你，可也休要亂走亂看，省得惹閑話。”
“省得。”趙樞接過木牌揣進懷裡，“我一個做生意的，懂規矩。”
朱貴笑了笑，揮手讓船工開船。
篙子一點，小船離了岸，鑽進層層疊疊的蘆葦盪。
四下裡頓時靜下來，隻聽得船頭破水，沙沙作響。
行出二裡，前頭水麵橫出一條梭形哨船，船尾兩條漢子，弩箭上弦。
船工不慌不忙，把燈籠舉過頭頂，晃了三圈。對麵看清了燈，一聲呼哨，哨船讓開水道，眨眼又隱進蘆花深處。
趙樞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哨船、口令、接應的章法，梁山這哪裡是草寇做派。
韓忠立在船尾，手按腰刀，目光在兩岸的蘆花影子裡掃來掃去。
這是他十幾年的老習慣了，走一步看三步，睡覺都睜著半隻眼。
趙樞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三年前那樁舊事。
韓忠出身西軍，跟著種家軍在西夏邊上滾了十幾年，從小兵熬到隊將。
那年鄜延路打了一場勝仗，斬首數百，營裡派他進京送軍報請賞。
功勞簿遞進軍機處，一層一層往上走，走到童貫那兒，卡住了。
樞密院裡的人把話挑得很明白：賞錢可以發，軍功得記在童大官人幕下親信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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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軍的兵拿命換的功勞，是童貫門下人的功勞。
韓忠不肯，當堂理論，說弟兄們用命換來的賞，一文不能少，一名不能改。
當天夜裡他就被扣下了，罪名衝撞上官，革了差事，押在館驛裡等發落。
恰逢那時候，趙樞落水初愈，新換了芯子，滿腦子都是做出一番事跡。
聽說軍中有這等不平事，他穿了親王冠服，徑直尋到樞密院，指名要人。
童貫犯不著為一個西軍小隊將開罪皇子，揮揮手，人就放了。
韓忠出館驛那天，在肅王府門前跪了半個時辰。
趙樞出門看見他，隻說了一句：“你的命是弟兄們的賞錢換的，往後替本王看門，看得長遠些。”
這一看，就是三年。
趙樞收回目光。
三年了，他從一個雄心萬丈的穿越客，熬成了汴梁城裡有名的紈絝，唯獨這件事，從不後悔。
童貫冒功扣賞，高俅逼反忠良，這大宋朝的武將，就是這樣一點點被磨沒了的。
“殿下。”韓忠忽然低聲開口，“這水泊，是塊硬骨頭。”
趙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小船出了蘆葦盪，水麵豁然開闊，星月之下，八百裡煙波鋪到天邊，遠處山勢起伏，如一頭伏在水裡的巨獸。
“哦？”
“外有蘆盪迷陣，進來容易出去難，再看那幾處水口，窄得隻容兩船並行，兩岸架上弩炮，官軍來多少死多少，往裡山勢環抱，關口層層相疊，沒有內應，神仙也打不進去。”
“官軍敗得不冤。”趙樞點點頭。
“樞密院那份輿圖，畫不出這裡一成的險。”韓忠頓了頓，“這地方，養幾萬人都夠。”
趙樞沒接話，心裡卻熱了一下。
他圖謀的，正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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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船抵金沙灘。
上岸早有山寨的小頭目接了木牌，引著一行人上山。
山路蜿蜒，道旁一串串燈火，操練了一天的嘍囉三三兩兩蹲在背風處賭錢喝酒，見有生人上來，都伸長脖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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