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潑韓五“汴京張元，見過諸位頭領。”
滿廳寂靜裡，主位上那人已經起身，繞過桌案，大步迎了上來。
“義士遠來，辛苦。”
宋江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朱貴兄弟的信早半個時辰送到，投名狀一節，宋某已經知曉。殺該殺之人，報血海之仇，是好漢子。自今日起，這梁山泊有你一張交椅。”
這話說得懇切，滴水不漏。
趙樞忙還禮：“山野亡命之人，蒙山寨不棄已是萬幸，不敢當義士二字。”
“什麼義士不義士！”角落裡有人甕聲甕氣地嚷，“哥哥，莫又弄個白麵書生來，掃興！”
“鐵牛！”宋江頭也不回，“再吃醉了胡說，罰你一個月不許沾酒。”
那黑漢縮了縮脖子，真就閉了嘴。
趙樞眼角餘光掃過去。
黑凜凜一條大漢，虯髯倒豎，正是卷宗上那個江州小牢子出身的黑旋風。
這一廳之內坐了三四十條好漢，餘下的席位空著，想是各有職守。
他身後的韓忠從進廳起，就站得比平日更直，目光也始終沒往步軍那席掃過。
趙樞心裡有數。
步軍那頭坐著的花和尚魯智深，當年在渭州經略府當過提轄，正經的西軍出身。
韓忠這是怕撞見舊相識。
宋江拉著他的衣袖，往席麵上讓：“義士請坐。山寨粗陋，酒菜不及汴京萬一，權且壓驚。”
趙樞謝了，在下首一張空案後坐了，韓忠按規矩侍立在他身後。
酒過三巡，宋江問起他的來歷。
趙樞照那套準備好的話說了一遍。
汴京藥材行商，得罪權貴，家破人亡，趁夜出逃，一路輾轉到了山東。
“殺的是何人？”旁邊一個秀才打扮的漢子搖著羽扇，慢條斯理地開口，“朱貴兄弟信上說，義士交的那顆頭，麵毀了，來歷卻沒說明白。”
智多星吳用。
趙樞心裡過了一遍卷宗。
“山上不問來歷，這是朱頭領定的規矩。”趙樞拱拱手，“那廝是個慣匪，剖人心下酒，劫殺客商，官府有檔，諸位信不過，盡可去查，查出一處不實，張某這顆頭，任憑處置。”
吳用笑了笑：“義士莫怪，吳用多嘴一句。京中做藥材買賣的，城南炭行街一帶有幾家張姓字型大小，吳某也略知一二，不知義士的字型大小是？”
“元記。”趙樞答得不假思索，“小本生意，鋪麵在朱雀門外，專賣川廣藥材，不敢與炭行街的大字型大小相提並論。先生若去過，興許見過敝號門口那對石貔貅。”
鋪子是假的，石貔貅也是假的，連同左右兩家鄰居，都是他離京前讓王府一手置辦的。
吳用點點頭，不問了，羽扇搖得悠悠的，眼睛卻還在趙樞身上打轉。
趙樞心裡明白，這梁山上最難糊弄的，就是這個秀才。
“我也問一句。”林沖忽然擡眼，目光刀子似的刮過來，“員外那些護院，拳腳齊整，是哪個軍裡退下來的？”
“高太尉府上撥出來的老卒。”趙樞答。
林沖聽完，嗬了一聲，端起碗一口乾了，再沒看他。
趙樞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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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嗬裡的東西，他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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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又問了些山寨起居，聽說他識文斷字、會算賬，撫掌笑道：“山寨正缺這樣的人才。神運算元蔣敬兄弟掌管錢糧，正愁人手不夠，張兄弟若不棄，明日就去幫襯幫襯。梁山雖小，絕虧待不了讀書人。”
“全憑頭領安排。”
“好！”宋江端起酒碗，“來，眾家兄弟，滿飲此碗，歡迎張兄弟入夥！”
廳裡轟然應諾，碗碗見底。
趙樞仰頭幹了，劣酒燒喉，他放下碗，借著抹嘴的功夫，把這一廳的人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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