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自汙廳裡的死寂持續了三息。
宋江緩緩放下酒碗，先看魯智深，再看韓忠，最後落在趙樞臉上，語氣仍是平的：“智深兄弟，此話怎講？”
“怎講？”魯智深一把扯過條凳，大喇喇坐下，蒲扇大的巴掌一拍韓忠肩膀。
“好教眾兄弟知道，這潑韓五當年是西軍種家軍裡有名的隊將，鄜延路斬過西夏蠻子的人！後來營裡打了勝仗，他進京送軍報請賞，童貫那廝狗膽包天，把西軍用命換的功勞記在自己親信頭上，韓五當堂理論，反叫那閹豎扣了罪名，押在館驛裡差點爛死！”
“竟有此事？”
“童貫這賊！”
廳裡嗡的一聲炸開。
武將那幾席，好幾個頭領已經站了起來。
林沖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一口酒含在嘴裡，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高俅，童貫。
害得這滿廳英雄有家難回的，就是這幾個名字。
“還是位親王把他從館驛裡要了出來的。”
魯智深唾沫橫飛。
“灑家後來聽西軍裡的舊識說，韓五之後便給那位親王當了護衛，灑家還道他發達了，怎的今日在這水泊裡撞見？”
說完，他扭頭瞪著韓忠：“潑韓五，你說！”
滿廳的目光又釘回韓忠臉上。
韓忠嘴唇動了動，看向趙樞。
趙樞放下酒碗，嘆了口氣，接了話：“既然話說到這份上，張某再瞞著，就是不拿眾家頭領當兄弟了。”
“韓五原是肅王府的護衛。至於他怎的到了我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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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樞朝韓忠擡了擡下巴。
“你自己說，省得眾家兄弟以為我編瞎話。”
韓忠一愣，隨即漲紅了臉，悶聲道。
“俺在王府裡當差，看不慣管事剋扣弟兄們的月錢，打斷了那廝一條腿，被王府革了出來，還吃了官司。是張員外出錢替俺打點，才免了罪。俺這條命是張員外的，他上哪兒，俺上哪兒。”
“好漢子！”李逵拍案而起，“打得好！那樣的管事，換作俺，一斧頭劈了他！”
“鐵牛，坐下。”
宋江皺眉斥了一聲，目光卻轉回趙樞，深深打量。
“張兄弟，韓五是肅王府出來的人，你可知道，朝廷此番派來東平府的招安使，是哪位？”
來了。
趙樞等的就是這句。
他哈哈一笑，笑得端起酒碗又放下：“吳學究，宋頭領，你們就別拿我取笑了，哪個不知道，來的這位招安使，正是肅王趙樞。韓五跟過他三年，我豈能不知？”
“那你還敢把他帶在身邊？”吳用的羽扇停了。
“帶在身邊怎麼了？”趙樞攤手，“眾家頭領，你們怕那位肅王，張某可不怕。鬥雞走狗，蹴鞠賞畫，汴梁城裡誰不知道肅王是個什麼貨色？
諸位想想，韓五這樣西軍裡斬過首級的好漢，隻因打傷個管事就被革了出來，那位肅王手底下是個什麼章程，還用我說嗎？”
他越說聲音越高，索性站了身。
“諸位再想想，朝廷要真心招安，派誰來不好？派這麼一位爺來，聽說他到了東平府，連水泊的邊都不敢沾，縮在城裡最好的客棧裡逗他的白玉鬥雞呢！”
趙樞一拱手。
“要我說，朝廷這哪兒是招安，這是拿諸位當小孩子哄。諸位是頂天立地的好漢，不是他趙家哄小孩的糖果子！”
廳裡靜了一瞬，隨即哄堂大笑。
“哈哈！縮在城裡逗鬥雞！”
“白玉鬥雞！俺道這肅王養什麼好東西，敢情是個雞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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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出來了。
“那個雞倌王爺！派這麼個玩意兒來招安，皇帝老兒的腦袋叫驢踢了！”
武鬆沒笑，但他端起碗，隔著幾張案，朝趙樞遙遙一敬，仰頭幹了。
趙樞回敬，一飲而盡，心裡卻沒什麼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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