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沖的試探第二天一早，趙樞去了錢糧房。
神運算元蔣敬果然名不虛傳，一本爛賬理得井井有條，隻是人手不足，糧草的出入、各酒店的進項、賞賜的支出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趙樞上手試了試，三兩下把三筆對不上的舊賬挑了出來，蔣敬眼睛都亮了，拉著他說什麼也不放人，連早飯都端到房裡來。
趙樞一邊撥算盤，一邊把寨中的底細看進心裡。
山寨現有嘍囉兩萬七千餘人，馬軍六千，戰船八百餘艘，各處糧倉的存糧夠吃十個月，火藥庫的存量卻薄得可憐。
這些數字他默默記熟，指尖在算盤上翻飛。
巳時剛過，門外有人咳嗽了一聲。
“張賬房。”
趙樞擡頭，林沖立在門口，一身白衣，手裡拎著個包袱。
“宋哥哥吩咐，客館新來的人缺什麼，隻管言語。”
林沖把包袱擱在桌上，嗓門不高，卻能恰好讓院裡的人聽見。
“林某一早去巡營，順路。”
“有勞教頭。”趙樞起身謝了。
林沖卻沒走，他往院裡掃了一眼，收回目光。
“聽聞張賬房文武雙全。演武場今日操練，可願去瞧瞧？山寨的兵，比不得京裡。”
這話挑不出錯，趙樞欣然應了，跟著他出了門。
演武場在後山，上千嘍囉正在操練，鼓聲震天，喊殺聲一陣壓過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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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沖領著趙樞在高處的看台上站定，親兵都留在場邊。
看了半晌，林沖忽然開口，聲音混在鼓聲裡，隻有兩人聽得清。
“三年前，東京，有個年輕的親王，微服去了殿帥府轄下的一座軍營，問了兩個下級軍官許多話。軍餉幾何，器械如何，幾日一操，空餉吃幾成。”
趙樞撥著欄杆的手指停了。
“那兩個軍官，一個是林某的朋友。”
林沖望著場中，麵無表情。
“三天之後，言官的彈劾摺子雪片一樣飛進皇城，樞密院發文拿問，一個革了軍職，逐出東京，去年病死在原籍，另一個，至今還在開封府的大牢裡。”
“林某那日奉命去營裡點驗弓弩，隔著人群，遠遠見過那位親王一麵，就一麵。”
他轉過身，直視趙樞。
“前夜酒宴上，林某看張賬房麵善。回了房想了半夜，把韓五的事、招安使的事連起來，才敢來問這一句。”
林沖一字一頓。
“殿下隱姓埋名，深入虎穴，到底要做什麼？”
鼓聲還在響，場中的嘍囉排著方陣，長槍如林，齊齊突刺。
趙樞看著這個滿臉風霜的漢子，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林沖，東京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被高俅父子害得家破人亡，娘子沒了，家散了，雪夜上的梁山。
這樣一個人，會拿他去換宋江的賞錢麼？
不會。
要賣，前夜就賣了，不會等到此刻，單獨來問。
“林教頭好記性。”趙樞笑了笑，不再繞彎，“本王趙樞，奉旨招安梁山。”
林沖的瞳孔縮了一下，縱然已經猜到，親耳聽見，還是另一回事。
趙樞沉默片刻，先開了口：“令友之事，是本王連累了他。”
“拿人的是樞密院，落筆的是言官。”
林沖搖頭。
“那筆賬，林某記在高俅頭上。”
“本王也記在高俅頭上。”趙樞說，“還要加上童貫、蔡京、楊戩、梁師成，這筆賬，本王早晚跟他們一起算。”
林沖的下頜繃緊了，卻是沒接這句，隻問：“殿下奉旨招安，招安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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