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最沉的一塊寶，從來都不是什麼一百單八將。
“韓五信的人，灑家先信三分。”
魯智深把酒墩在桌上，大馬金刀坐了。
“剩下七分，灑家自己看，殿下到梁山這幾日，酒宴上把自己罵成鬥雞王爺，轉頭把山寨的賬翻了個底掉。灑家看不懂朝堂，就問一句，殿下要拿梁山怎麼辦？”
“本王要的梁山，將帥齊備，令行禁止，冤有頭債有主，人人能報仇。”
趙樞給他倒了一碗酒。
“不是宋江拿去換官帽的本錢。”
“宋江哥哥待眾兄弟不薄。”武鬆忽然開口，聲音又冷又硬，“滿山兄弟受過他恩惠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殿下一句話，就要梁山換天？”
“所以本王不動宋江，本王隻收人。”
趙樞迎著他的目光。
“武二郎，你大哥的案子，西門慶買通官府，陽穀縣收了黑錢，這案子在本王心裡記著。本王不勸你信，本王請你看著。看三個月，看本王做的事配不配你那一聲信。”
武鬆盯著他，半晌，從鼻子裡出了一口氣，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趙樞給兩人各斟了一碗酒，語氣平常：“這兩日，山寨怕是有動靜，無論聽見什麼，兩位哥哥隻坐著，少開口，靜觀其變。”
魯智深剛要追問，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急，且重。
“張賬房可在？”小頭目在門外揚聲，“宋頭領有令，聚義廳議事，各處頭領即刻到齊。吳軍師吩咐，請張賬房也到。”
屋裡靜了一瞬。
魯智深眉頭擰起來：“這個時辰議事？”
武鬆沒說話，但按刀的手緊了一下。
趙樞放下酒碗，起身整衣，心裡那點預感終於落了地。
該來的來了。
聚義廳燈火通明，卻沒有酒。
滿廳肅然，各席頭領到得整整齊齊，沒人說話。
宋江坐在主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吳用立在他身側，羽扇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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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麒麟盧俊義坐在下首相陪，也是一言不發。
右側武班有個位子空著。
那是王英的座位。
趙樞隨著小頭目進廳，眼角餘光往女眷那席一掃，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半分。
扈三娘坐在班首，青巾束髮，腰懸日月雙刀，坐得筆直。
丈夫失蹤八日，滿廳愁雲，她垂著眼，臉上瞧不出什麼，一副哀戚守禮的模樣。
可她垂下的睫毛底下，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趙樞心裡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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