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雨欲來趙樞在梁山上一住就是五日。
白日裡他在錢糧房幫蔣敬理賬，晚上回客館，偶爾跟蔣敬吃酒。
山寨的日子看著平靜，賬冊裡卻處處是刀光。
馬料的消耗比上季多了一成，各酒店回繳的平安錢少了兩成，還有幾處吳用名下的暗樁，支出怎麼也對不上。
最主要的是，王英還沒回來。
頭兩天沒人當回事，山寨的漢子下山辦差，耽擱三五日是常事。
到第四日，趙樞已經聽見嘍囉們嚼舌根，說王頭領這趟差辦得邪性，莫不是叫官軍拿了。
錢糧房裡，王英名下的月錢還掛在支領冊上，一單都沒銷。
蔣敬撥著算盤念叨，說王頭領這回差事辦完，回來少不得要補領雙份。
趙樞筆尖頓了頓，替他把這頁賬謄了過去，字跡工整，一絲不亂。
他隻做沒聽見。該來的，早晚來。
第六日，蔣敬讓他去馬軍營對草料賬。
馬軍營在南山坡下，營後有座望樓，居高可望全營。
趙樞到時，林沖恰好當值巡哨，把關勝、呼延灼都約在了樓上，一個按刀立在箭窗旁，綠袍長髯，一個憑案而坐，雙鞭橫在膝頭。
林沖把前後緣由說了，隻點了一句：“這位，是肅王殿下。”
關勝愣在當場。
這位漢壽亭侯的後人，浦東巡檢出身的五虎上將，盯著趙樞看了足足三息，忽然撩起綠袍，納頭便拜：“關氏祖上三代，食趙宋之祿……”
“將軍！”趙樞搶步上前，死死架住他的胳膊，“這一拜下去，你我三人的腦袋都要搬家。”
關勝的胳膊在他手裡綳得鐵硬，長髯微顫，到底還是把這一拜生生收了，改作長揖。
旁邊呼延灼站起身時腿一彎，也是差點拜下去，被林沖一把拽住。
“呼延氏的列祖列宗，做的都是趙家的官。”
呼延灼虎目泛紅，聲音發哽。
“末將奉旨征討，兵敗落草，辱沒先人。不想……不想今日還能見著天家骨肉。”
“辱沒祖宗的不是你們，是高俅童貫。”趙樞把聲音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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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將軍被擒上山，是因為朝中無將，拿你填窟窿；呼延將軍的連環馬敗在水泊，朝廷可曾發過一兵一卒的援軍？落到慕容彥達手裡，那位知府拿你當賊使。這樣的朝廷，這樣的際遇，二位落草，天經地義。”
“本王來此，就是要給天下的武人，掙一條活路。”
關勝呼延灼對視一眼，齊齊抱拳：“但有用得著末將之處，萬死不辭。”
關勝沉聲又問：“殿下私自入山，朝中可知曉？”
“不知曉。本王撇開儀仗偷偷上來的，行的是一步險棋。贏了，梁山是朝廷的屏障，輸了，本王是勾結賊寇的逆藩。”
趙樞說得平平常常。
“所以二位將軍方才這一拜，本王受不起，也不敢受。”
呼延灼倒吸一口涼氣，沒再說話。
“眼下就有一樁。”
趙樞看著他們。
“本王的身份，出此三人之口，入你們二人之耳。宋江吳用麵前，一個字都不能露。二位將軍在山上還是該喝酒喝酒，該巡哨巡哨，隻等本王號令。”
“末將明白。”呼延灼點頭，又補了一句，“殿下放心，我二人與林沖兄弟走動，原是舊識，不算紮眼。隻是殿下行事須快些，山寨裡耳目多，吳用那雙眼睛毒得很。”
這倒是實話。
話音未落，木梯咚咚作響，一條大漢闖上望樓，絡腮鬍子，豹眼環睜，正是霹靂火秦明。
“你們三個貓在這兒做什麼？”秦明嗓門跟打雷似的，“關勝，操演的號令都下了兩通……”
說到這裡，他忽然收聲。
樓上一片死靜，四條漢子，都看著他。
秦明不蠢，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反手帶上門，壓低了聲音：“說罷，什麼事。”
林沖看向趙樞，微一頷首。
趙樞迎著這位卷宗上記著“滿門血案”的將軍，開了口：“秦將軍，本王趙樞，奉旨招安梁山。”
秦明手裡的馬鞭掉在了地上。
眾人等著這條霹靂一樣的漢子暴起，或是納頭便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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