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攤牌門開的時候，吳用負手立在階下，一襲青衫，隻帶了一個小校。
“深夜叨擾，張賬房勿怪。”他拱了拱手，笑意溫文爾雅，“吳某備了兩樣下酒菜，不知賬房可有閑？”
“軍師登門，蓬蓽生輝。”趙樞側身讓路，“請。”
韓忠接過食盒，擺上碗筷，退到門邊侍立。
小校留在院外。
屋裡一燈如豆，照著一桌子粗瓷碗碟。
趙樞給兩人各斟了一碗茶。
吳用不喝，反倒是從袖中取出一把摺扇，慢慢搖餓起來。
“張賬房上山這些日子，山寨的賬目清亮了不少。”他慢悠悠開口，“蔣敬逢人便誇，說張賬房一人，頂他三個幫手。”
“蔣兄弟謬讚。”
“吳某今夜來，不為賬目。”
吳用的扇子搖著，語氣家常，閑閑的。
“是為著一樁小事，前日吳某派時遷去了趟東平府，托他打聽些買賣上的行情。時遷回來帶了個消息，說朝廷派的招安使，肅王殿下，儀仗未動，至今未到東平府任上。府裡的相公們急得跳腳，八百裡加急往汴京去問訊了。”
他頓了頓。
“吳某當時就想，怪了，這肅王殿下，莫不是丟了？”
趙樞端著茶碗，吹了吹浮沫，沒接話。
“吳某又想起幾樁舊事。”
吳用的扇速慢了下來。
“張賬房上山的隊伍裡，有一位韓護院，西軍出身，曾在肅王府當差，張賬房入夥前一夜，住在山下村酒店。王英兄弟，也是那一夜沒的。張賬房交的那顆投名狀，麵目全毀。”
扇子停了。
“滿寨的人都說，那是道上哪個山寨的喪門星。吳某卻想起，咱們山寨裡，正好有一位頭領，也是那一夜，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擡起眼，一字一句。
“張賬房。”吳用把扇子往案上一擱，“還要吳某說下去麼？”
桌上的燭花爆了一聲。
趙樞放下茶碗，看著這位智多星。
好快的腦子，好毒的眼睛。
三天，就把一張拚圖拚得七七八八。
“不用了。”他笑了笑，“軍師查到的，全對。”
吳用的瞳孔縮了一縮。
“本王趙樞，奉旨招安梁山，王英，本王殺的。翻牆進來黑吃黑，被本王的護衛反殺，屍首沉了水，頭顱燙了麵，遞到朱貴櫃上驗的。”
趙樞說得平平常常，跟報一筆賬似的。
“軍師接著說。”
吳用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紋裡卻沒有半分暖意：“殿下好膽色，孤身入虎穴，殺我山寨頭領，還敢當麵認賬。”
“軍師敢深夜隻身來訪，膽色也不差。”趙樞提起茶壺，給他續上茶，“彼此彼此。”
“殿下就不怕？”吳用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
“吳某今夜隻要喊一嗓子，聚義廳立刻就亮。王英的血債，山寨弟兄們的鋼刀，夠殿下死上十回。”
“軍師不會喊。”趙樞搖頭。
“哦？”
“軍師替本王算筆賬。”
趙樞伸出手指，在桌上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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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之事傳出去，頭一個死的是誰？不是本王。朝廷的招安使死在水泊，招安兩個字從此爛了，官家雷霆震怒，發百萬大軍來剿，高俅正愁找不到由頭，這一下，他謝你都來不及。”
“到那時，宋公明拿什麼招安？拿什麼搏封妻蔭子？拿什麼麵滿山的弟兄？”趙樞看著他，“軍師是宋公明的人，這一條路，你走不了。”
吳用的下頜繃緊了。
“第二條路，不傳出去，暗地裡做掉本王，做成個失足落水的意外。”
趙樞繼續道。
“然後呢？汴京城裡，本王依舊是肅王，朝中的那些相公可不會管此事到底跟梁山有沒有關係。”
“第三，就算這些都沒有，軍師把本王交給宋公明，宋公明敢殺麼？他敢動朝廷的親王一根汗毛，他謀了半輩子的那頂官帽，當場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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