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告身十月初九，朝廷的天使到了梁山泊。
來的是殿前司太尉宿元景。
旌節、傘扇、金吾仗，一應儀仗，從濟州官道一路排到山腳。
前頭一麵大旗，寫著奉詔招安四個大字，後頭跟著樞密院的屬吏、三衙的點檢、內庫的支發使，大車小輛，拉了三十多車犒賞之物。
金沙灘上，新附的兵馬列成方陣，刀槍映著日頭，亮得晃眼。
韓忠按著刀，立在趙樞身後半步。
盧俊義、關勝一班頭領，分左右侍立，嶄新的補子，腰身挺得筆直。
打老遠一看，這支隊伍已經看不出半點山寨氣。
趙樞親迎到金沙灘。
宿太尉六十多歲，紫袍金魚袋，下了馬，先宣詔。
詔書還是那幾句話：梁山義士歸順朝廷，一體免罪，各授官爵，限期交割，旗牌錢糧歸有司。
宣完詔，老人才同趙樞見了私禮，壓低聲音。
“殿下，老朽在太尉任上，主張招安的摺子遞過七回。”宿元景看著那麵剛剛豎起來的官軍大旗，“這一回，總算見到真招安的樣子了。”
“老元戎辛苦。”趙樞拱手。
“辛苦談不上，隻怕朝中有人不這麼看。”
宿元景捋著鬍子。
“殿下把梁山的好漢挑走不少，自領兩鎮節鉞，蔡元長那裡，高殿帥那裡，老朽回京，耳根子清凈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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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童樞密。”趙樞補了一句。
“童貫？”宿元景眉毛一挑，“殿下提他做什麼？”
“本王身邊這位韓忠韓將軍，當年是西軍種家軍的人，進京報功，被童樞密晾了三個月，險些死在驛館裡。”
趙樞側了側身。
“本王把他從軍前要來的時候，童樞密的臉色，老元戎回京可以順便問一問。”
宿元景看了看韓忠，又看了看趙樞，忽然捋著鬍子笑了。
“難怪，童樞密前日上殿，說殿下的兩鎮新軍，糧餉該從優議，滿朝都以為他轉了性，原來是舊賬心虛。”
“讓他怕著。”趙樞笑了笑，“兵符已到，水泊換旗，生米煮成了熟飯。”
交割用了一整日。
蕭讓帶著天使屬吏，挨寨點驗：錢糧冊、船籍、軍械、寨柵圖。
樞密院來的那幫吏員，起初個個鼻子朝天，算盤打得飛快，專往細處挑毛病。
挑到下午，挑不動了。
這山寨的冊子，記得比州縣的庫房還齊整，哪一項對哪一項，筆筆有來路。
為首的吏員合上冊子，忍不住問蕭讓：“這些賬，是哪個經手的？”
蕭讓淡淡答：“山寨的賬房。”
那吏員半天沒說話，他大概也是頭一回知道，賊的賬，也能記得比官清。
日頭偏西的時候，聚義廳前那麵替天行道的大旗降了下來。
降旗的是幾個跟了山寨七八年的老嘍囉，繩子放得極慢，最前頭那個，旗子落地的時候，拿袖子抹了把臉。
旁邊的小嘍囉笑他，他眼睛一瞪：“笑甚！老子這是高興。”
抹完，又低頭把旗子疊得方方正正，抱走了。
滿山嘍囉仰著脖子看，看了這麼多年綠底黑字，乍看官軍的旗號，許多人半天沒吭聲。
阮小七在人堆裡嘟囔：“花花綠綠的，沒咱那麵旗子氣派。”
旁邊立刻有人捂他的嘴。
第二日則是宣授。
製詞是蕭讓昨夜連夜謄正的，用的是朝廷頒下來的體式。
宿太尉南向展卷，一項一項，唱名封官。
“盧俊義，授武功大夫。”
“關勝，授武顯大夫。”
“呼延灼，授武德大夫，秦明，授武節大夫。”
“林沖，授武義大夫，魯智深，授武略郎，武鬆，授武經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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