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梁山泊下了今秋第一場霜。
趙樞住的小院外，韓忠抱著刀坐在門檻上，一夜沒合眼。
聽見裡頭傳喚，他才起身，把院門掩上了。
院裡，石桌上的茶冒著熱氣。
昨夜被點到名的好漢，此刻一個不缺，站了滿滿一院子，嗬出的氣都是白的。
趙樞換了身常服，從屋裡出來，目光掃過這一圈人。
“昨夜廳上人多，有些話說不細。”他在石凳上坐下，“今日叫諸位來，先認一認本王這個人。”
眾人一凜，這是要攤牌了。
“本王趙樞，當今官家第五子，欽封肅王。去歲，朝廷加授保平、武寧兩軍節度使。”他語氣平平，“諸位昨夜接的是官身，今日入的是軍籍。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梁山泊的賊，是兩鎮的兵。”
院裡靜了片刻。
關勝第一個回過神來。
這位漢壽亭侯之後出身軍門，深知節度使這三個字的分量，撩袍便拜：“關勝，拜見節帥。”
呼延灼跟著拜下去，聲音發顫。
節度使，正任兩鎮，大宋朝能掛這個銜的武臣，一隻手數得過來。
當初他領著連環馬征討梁山，掛的也不過是個都統製。
眾人呼啦啦拜倒一片。
徐寧拜得一頭砸在地上，這位金槍班教師想得開。
寶甲丟了，前程斷了，可跟著一位親王、兩鎮節度，未必沒有掙回來的一天。
孫立和解珍、解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句話。
登州劫獄的案子，到今天，才算真正翻了篇。
“起來。”趙樞擡手，“兩鎮的防區，本王跟諸位交個底，武寧軍，駐徐州，控淮泗，守的是江淮的北大門。保平軍，駐陝州，據函潼，守的是關中的東大門。”
“兩處都不在溫柔鄉。”他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去，“北邊出了位金國皇帝，這幾年把遼人打得抱頭鼠竄，眼瞅著就要輪到大宋，本王這兩鎮兵，是等著將來跟女真人拚命的，諸位跟著本王，刀口舔血的日子，在後頭。”
此言一出，院子裡反倒熱了起來。
秦明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碗亂跳。
三阮的眼睛裡冒光。
連一向沉穩的林沖，握槍的手都緊了幾分。
盧俊義站在人堆前頭，微微頷首。
燕青立在他肩後，一雙眼亮晶晶地打量著這位新主子，心裡替主人把最後一層顧慮卸了。
關勝抱拳：“某這一身武藝，總算有了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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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趙樞搖頭，“不是去處，是債，朝廷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本王要你們還的，是靖康之前，把兩道大門釘死。”
靖康兩個字，院裡沒人聽懂，不過也沒人敢問。
趙樞把那封早寫好的書信推到石桌邊上：“這封書信，即刻送下山去。不日，朝廷便會遣人上山，接管水泊、錢糧、旗牌。”
“李俊”
“在。”
“水軍名冊歸你。交割之前，泊子裡的船、寨子裡的人，照舊歸你管。交割之後，水軍整隊，移防徐州。”
李俊抱拳領命，張順和三阮臉上都有了著落。
“宋公明那邊，”趙樞補了一句，“是本王奏請朝廷封的官，梁山交割的事，與他無幹，也不必相擾，楚州的衙門，還等他上任收拾。”
眾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這是把人和山頭分得乾乾淨淨。
諸事說完，眾人散去。
散得熱熱鬧鬧，各回各寨收拾家當，約好了下山的日期。
人越走越少，滿院子腳步聲，最後靜下來。
還剩下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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