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蛇矛喊聲撕破雨幕的那一瞬間，林沖已經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去的。
韓忠隻覺得身邊一道影子閃過，再擡眼，林沖已經撲進了巷子深處。
巷子裡掛著兩盞燈籠，絹麵上一個“高”字，被雨打得晃晃悠悠。
燈籠底下，一個錦袍公子哥兒斜倚著牆，手裡一柄泥金摺扇，正挑著麵前小娘子的下巴。
四五個幫閑圍在四周，兩個架著那女子，一個替她撐著傘，傘麵全歪在公子哥兒頭上，女子的半邊肩膀淋得透濕。
巷子口原本聚著幾個避雨的閑人，一見那兩盞燈籠，呼啦一下散了個乾淨，各自貼著牆根溜了。
東京的百姓都認得這個“高”字。
這些年，凡這盞燈籠停處，報官是沒用的，開封府的衙役見了這燈籠，跑得比誰都快。
那女子是從城外進香的，回娘家路上錯過了宿頭，又趕上這場雨。
方才在簷下避雨，就叫這幾個幫閑堵了個正著。
她懷裡還抱著一個布包，包裡是給她爹抓的兩服藥。
林衝撞進來，架著女子的兩個幫閑連反應都來不及，一個被他薅住後領摜在牆上，一個叫他一腳踹進了泥水裡。
“哪來的瞎了眼的……”撐傘的幫閑罵了半句，看清來人，後半句卡在了喉嚨裡。
錦袍公子哥兒慢悠悠轉過身來。
這張臉，林沖想了六年，看了一千個日夜。
高衙內。
“喲。”高衙內把摺扇一收，上上下下地打量林沖，忽然笑出了聲，“我當是誰家的瘋狗敢咬殿帥府的人。這不是林教頭嗎？稀客，稀客啊！”
他往前湊了兩步，扇子在林沖胸口點了兩下。
“幾時回京的？也不言語一聲，怎地，不去殿帥府拜見我家爹爹？”
他把臉湊近了些，聲音又輕又毒。
“哦，忘了。你沒這個資格了。殿帥府的門，你如今跪著也進不去嘍。”
巷子口，韓忠和魯智深一左一右堵住了退路。
魯智深把禪杖往地上一杵，丈二的杖身往那兒一立，比巷子兩邊的牆還堵得嚴實。
燕青已經把那女子從泥水裡拉了起來，護在身後。
女子嚇得渾身發抖，抓著燕青的袖子，懷裡的藥包倒是沒撒手。
“莫怕。”燕青低聲道，“閉眼。”
女子乖乖閉上了眼。
燕青掃了一眼她懷裡的布包，問了兩句。
女子說是給爹抓的葯，家在酸棗門外，父女倆相依為命。
燕青記下了，從懷裡摸出兩貫錢，塞進她手裡：“拿好，一會兒不管聽見什麼，別睜眼。”
高衙內的幫閑們色厲內荏地圍上來，被韓忠瞪了一眼，齊刷刷退了半步。
緩過勁來的幫閑們扯著嗓子替主人撐場麵，一個指著韓忠喝道：“瞎了你們的狗眼！這位是殿帥府的衙內，當今高太尉的公子！識相的，磕頭認錯，衙內大人有大量，饒你們不死！”
這類話，他們一年要說上千遍。
每逢說完，對方就該跪了。
今日說完，巷子裡靜悄悄的，那胖和尚咧開大嘴沖他樂，樂得他心裡發毛。
“爺。”一個幫閑湊到高衙內耳邊，“這幾個人，看著是練家子，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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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家子？”高衙內把眼一橫，“練家子怎麼了？這東京城裡，爺就是道理。”
他繞開林沖，踱到那女子跟前，扇子又挑了起來：“小娘子，爺方才說的話，你考慮得如何了？跟爺回府，有你的……”
“畜生。”
林沖開口了，兩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高衙內回過頭，看見林沖那張臉，忽然樂了，樂得一拍大腿：“生氣了？林教頭生氣了？哈哈哈，幾年不見，林教頭還是這個狗脾氣。”
他把扇子搖了兩搖，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
“說起來，林教頭，爺這些日子時常想起你家娘子。”
巷子裡霎時靜了，雨聲一下子變得很大。
“你家娘子，當年在陸家那間屋裡，也是這麼喊的麼？救命？非禮？”
高衙內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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