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樞接刀，抽刃。
刀刃出鞘的輕響，在雨巷裡格外清楚。
蹲成一排的幫閑齊刷刷地閉上了眼。
燕青在巷口下意識地擡手，捂住了那女子的耳朵。
刀光一閃，起落，收勢。
一聲不似人腔的慘嚎拔地而起，叫到一半，戛然而止。
高衙內頭一歪，昏死過去，整個人軟在牆根底下，隻有那條釘穿的腿，還隨著他的身子一抽一抽。
趙樞把刀在雨裡盪了盪，血跡順著雨水沖乾淨，歸鞘，遞還給韓忠。
“殿下。”韓忠接刀的手，穩穩的，可聲音有點緊。
“怎麼？”
“刀上沾了這東西的血，”韓忠低聲道，“往後怕是要辱沒了它。”
“不礙事。”趙樞翻身上馬，“回去拿滾水燙三遍。”
“……是。”
臨出巷口，趙樞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那一排捆得結結實實的幫閑。
“都聽真了。”他說，“回去告訴高太尉。今夜動手的，是肅王趙樞。人是他兒子先罵的，先調戲民女在先，辱罵親王在後。太尉若要報官，開封府、禦史台、大理寺，隨他挑。若要私了……”
他笑了笑，撥轉馬頭。
“讓他到陳橋驛大營來尋本王，本王後日啟程北上，去晚了，就尋不著了。”
馬蹄聲碎，一行人沒入了雨幕。
幫閑們蹲在牆根底下，聽著馬蹄聲遠了，才敢大口喘氣。
有人爬到高衙內身邊看了一眼，隻看了一眼，就捂著嘴退開，扶著牆吐了。
出城之前，燕青差了兩個親兵，套了輛太平車，把那女子送回酸棗門外的家。
女子上了車，才睜開眼，跪在車闆上要給眾人磕頭，叫燕青攔了。
兩貫錢她不肯收全，隻肯收一貫，說葯錢夠了，另一貫要給爹娘買祭品，謝恩人。
燕青由她去了，回頭把這事報給趙樞。
回到陳橋驛，已近三更。
轅門口，回到帳前，魯智深難得地嘆了口氣，對韓忠低聲說了一句：“今夜痛快是痛快，隻是苦了殿下，替俺們這些人把禍都頂了。”
韓忠抱著刀，半天，輕輕說了句：“所以俺這條命，是殿下的。”
轅門口，林沖勒住馬，翻身下來，直直地站在趙樞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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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今日之事，林沖無以為報。”
“用不著報。”趙樞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本王今夜動的手，樁樁件件，都算在本王頭上。天塌下來，砸不著你，砸不著滿營的弟兄。你隻管記住一件事。”
“殿下請講。”
“本王留著他那條命，是為了給你留一個親手了結的日子。”趙樞的目光穿過雨絲，望向遠處的開封城，“但這個日子，得等。等高俅倒了，等殿帥府的門塌了，等你可以提著槍，從殿帥府的正門走進去，那時候，才算數。”
林沖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座城的深處，有一座府邸，府邸深處，有一間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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