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為民除害槍到的時候，雨正好大了一線。
那條槍穿過雨幕，帶著六年的風雷，正中高衙內的大腿。
噗的一聲悶響，槍頭從他大腿裡側紮進去，從外側透出來，去勢不減，連人帶槍，把他釘在了身後的牆根底下。
扇子飛出去老遠，落進泥水裡。
高衙內愣了整整一息，才發出了那聲慘叫。
那聲音又尖又長，撕得滿巷的雨水都在顫。
他抱著大腿，手不敢碰槍桿，整個人掛在牆上，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臉上那點白膩的血色霎時間褪得乾乾淨淨。
巷子裡的幫閑全傻了。
方才還威風八麵的幾條漢子，這會兒腿肚子轉筋，有兩個撲通跪了，剩下的貼著牆根，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磚縫裡。
“拿下。”趙樞淡淡吩咐。
韓忠和魯智深應聲而動，三拳兩腳，把幾個幫閑的腰刀都卸了，趕到牆根底下蹲成一排。
魯智深扯下一家門闆上晾著的麻繩，一個人一個人地捆。
那被救的女子還閉著眼，讓燕青半扶半攙，退在巷口燈籠照不見的地方。
她渾身抖得像風裡的紙，到底記著燕青那句別睜眼，一聲沒吭。
趙樞一步一步走到高衙內麵前。
高衙內疼得滿臉是淚，鼻涕口水糊了一臉，見有人走近，反倒來了精神，扯著嗓子嚎：“反了！反了天了！你們敢動殿帥府的人！我爹是太尉！當朝太尉！你們一個也跑不了！一個也跑不了！我爹知道了，把你們一個個都剮了！淩遲！滅族！”
趙樞蹲下身，跟他平視。
“罵完了？”
“你……你等著……”高衙內疼得直抽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我爹……不會放過你們……”
“你爹放不放過，是他的事。”趙樞站起身，轉頭看向走過來的林沖。
林沖站在兩步外，看著釘在牆上的高衙內，眼神複雜得厲害。
這個人，這張臉，害死了他的娘子，害死了他的嶽父，害他戴枷刺配，家破人亡。
六年了，這張臉第一次離他這麼近，近得他一伸手就能夠著。
“林教頭。”趙樞開口，“看清楚這一槍。”
林沖一震。
“這一槍，是替林娘子紮的，是替你嶽廟門口那半空的拳頭紮的，也是替滄州草料場那場火紮的。”
趙樞的一個字一個字，都砸在雨裡。
“本王隻紮他的腿。本王不殺他。”
林沖猛地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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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命，本王留著。”趙樞看著林沖的眼睛，“留著，等有一天，時機到了，地方對了，你親自來取。本王要的是那一天，你提著這條狗的腦袋，去你娘子墳前，堂堂正正地告訴她，仇，是你親手報的。”
林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那雙使慣了槍的手，在身側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雨順著他的臉往下淌，可又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
他原以為自己今夜又要多背一筆賬。
忍一次，背上就多壓一塊石頭，六年下來，他背上的石頭早就壓得他直不起腰。
可方才殿下那番話，把他背上的石頭，一塊一塊，全搬走了。
壓了他六年的東西，原來用不著他一個扛，原來有人替他記著，有人替他還，還有人替他留著一個堂堂正正的日子。
他這輩子聽過許多人說體諒他的話。
嶽父說過，魯智深說過，山寨裡的兄弟們說過。
可頭一回有人把體諒做成了這樣，做成了一桿釘穿仇人的槍，做成了一句“留給你親手來取”。
良久，他後退一步，對著趙樞，深深一揖到地。
這一揖，把六年的委屈、不甘、隱忍，全都壓進了凍土裡。
壓下去的東西沒有散，它被拾掇得整整齊齊，放進了櫃子裡，落了鎖。
從今往後，那不是一味熬著的苦了，那是一個有指望的日子。等著那一天。
“走。”趙樞轉身。
一行人押著捆好的幫閑，護著那女子，往巷口去。
就在這時候，掛在牆上的高衙內，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又扯著嗓子罵開了。疼極了的罵聲，又尖又利，穿透雨幕：
“站住！你們這群賊囚！狗殺才！尤其是那個穿青衫的小雜種！小畜生！你給爺等著！爺定要稟明爹爹，把你們千刀萬剮！爺不弄死你們，誓不為人！”
巷子裡霎時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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