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迫在眉睫大雪連下了三日，第四日放晴。
聯金滅遼的大勢，已經攔不住了。
金使在汴京，官家點了頭，童貫掛了帥，滿朝文武都覺得這是一樁穩賺的買賣：聯金人夾攻遼國，收回燕雲十六州，開疆拓土，青史留名。可問題在於，遼人沒那麼好打，金人也沒那麼好打發。
這場仗打起來，快則一年，慢則三年，到時候金人的兵馬會一路壓到幽燕，兵鋒離河北，就隔一道白溝河。
換句話說，金人南下還有幾年。
這幾年，是大宋最後一段能自己作主的日子。
可作不作得主，還得看自家屋裡幹不幹凈。
官家的屋裡，如今擺著四大寇。
江南方臘，佔據八州二十五縣，自稱聖公，聚眾數十萬，是四寇裡盤子最大的一塊。
淮西王慶，扯旗造反，據了八座軍州。
這兩家離河北遠，暫時礙不著趙樞的事，朝廷要剿要撫，隨東京去折騰。
要緊的是第三家。
田虎。
此人如今還沒反。可滿河北的明白人都知道，他離扯旗不遠了。
田虎是威勝軍的一介獵戶出身，這幾年明麵上做著山貨皮貨的買賣，暗地裡招納亡命，私鑄兵器。
威勝軍一帶的獵戶刁悍，村村寨寨多的是他的耳目，河北綠林上有名姓的好漢，孫安、卞祥、瓊英這一號人物，隱隱都以他為首。
官府不是沒風聞，前年威勝軍派了一千廂軍去他莊上拿人，進了青石穀，二十裡地，轉了三日，糧盡自潰，領兵的將校報了個穀中有瘴氣，就此不了了之。
為什麼不了了之？
因為樞密院實在抽不出手。
童貫要伐遼，精銳要北調，田虎這筆賬，就這麼掛起來了。
掛得越久，賬越大。
且說威勝軍的地界，西邊抵著河東路，東邊離大名府不過數百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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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樞如今坐鎮的河北，跟田虎的莊子，中間就隔著一層窗戶紙。
可賬總要爆的。
據從威勝軍過來的客商說，田虎莊子裡暗聚的青壯，早已數以萬計，私鑄的刀矛，成車成車往外拉。
一旦他扯旗，河北西路轉眼糜爛，而朝廷大軍北伐之日，正是他坐大之時。
說到底，這樁事繞不過去。
要麼趕在田虎扯旗之前動手，要麼坐等他自己打上門。早做打算四個字，不是說著玩的。
打仗這件事，趙樞倒不怕。
田虎麾下將來能叫得上號的戰將，真到了陣前，關勝、呼延灼、林沖、秦明這一班人足夠招呼。
真正讓他夜裡睡不踏實的，是田虎莊上養著的那位妖人——此人喚作喬道清，人稱幻魔君。
據從威勝軍那邊逃過來的人說，此人能呼風喚雨，能驅鬼役神，兩軍陣前作起法來，天昏地暗，飛沙走石。
前年青石穀那一回，敗退的廂軍眾口一詞，說是在穀裡白日見了鬼，轉了三日也轉不出去。這些話傳到行轅，眾將的說法分成兩派：關勝、呼延灼這些行伍出身的不信，說是亂兵潰卒誇大戰況，替自己的敗仗找遮羞；項充、李袞卻不言語。
他們不言語，趙樞就得問。
第二日傳了二人進帳。
項充、李袞原是芒碭山的頭領，跟著混世魔王樊瑞起家。
趙樞問的也直：“你二人跟過樊瑞。樊瑞號稱能呼風喚雨，本王問你們，那究竟是真的，還是江湖上吹出來的？”
兩個人對看了一眼，項充先開的口。
“回殿下，是真的。”項充說得毫不含糊，“芒碭山那幾年，樊大哥作法，平地起風，墳地裡走磷火，半夜裡鬼哭狼嚎，山下的鄉兵圍了三次，三次都是沒上山就先散了。那東西邪性，可真的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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