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所謂道法大軍在大名府駐紮下來，轉眼入了冬。
且先把天下的局勢捋一遍。
這盤棋上攏共三家。遼，金，宋。
先說遼。耶律延禧那個皇位，坐得是愈發不安穩了。
雖說春秋正盛，但明顯打獵的興緻比理政高，五京之地，東京、上京兩路這幾年先後易了主，宗室裡縱有幾個明白人，也架不住國勢一年一年往下出溜。
一個開國兩百年的大遼，如今瘦得隻剩一副骨架，偏偏這副骨架還擋在大宋的北門口。
再說金。完顏阿骨打那路人馬，初起時不過幾千騎，
十幾年打下來，遼人五京丟了兩京，女真人的猛安謀克，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這還不算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他們打贏了，而且知道自己能打贏，心氣正旺的時候，胃口也跟著旺。
如今金人遣了使團在汴京，議的是聯宋滅遼。
說白了，金人想借大宋的手從南邊扯住遼人，他們好從北邊一口一口啃。
最後說大宋。
官家準了聯金之議，童貫掛帥，統大軍北上受降燕京。
可問題在於，大軍還在路上磨。
餉未籌足，糧未集齊，一路行期往後壓。童太師是真缺餉麼？
一半是。花石綱拖空了國庫，這話不假。
可另一半，是他打的好算盤：等金人和遼人在北邊殺得兩敗俱傷，他再帶著大軍施施然開到燕京城下，兵不血刃，收復燕雲的功勞就到手了。
這套心思，東京城裡看得懂的人不少，說破的人沒有。
而對趙樞來說，這裡頭藏著他的一段窗口期。
童貫的大軍一日不到河北，河北就是他說了算。這段日子有多長？不好說。
軍餉那個借口拖不過開春，開春之後，要麼大軍來，要麼金人先把仗打完。
總而言之，半年之內，他得把河北這盤棋的底子鋪好。
底子是什麼？三樣。
兵。他手裡大概能算是一萬人，聽著唬人，撒到河北兩路的地界上，一個州縣分不到一千。
募兵是頭一樁，本地兵本地募，河北人素來勁悍，遼人連年入寇，邊州的人家自備弓刀的不少，兵源不缺，缺的是錢糧和名號。
名號他有，河北兵馬大元帥府的募兵榜文，蓋的是行轅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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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梁山交割的那些錢帛，省著吃，夠這一萬多人嚼用到開春。開春之後，就得看屯田。
大名府周邊荒著的官田不少，河北東路這幾年水旱交替，逃戶的地撂在那兒，誰來種，收成全歸誰，軍屯民屯攙著來，這是李應的差事。
人。河北兩路的州縣長吏、沿邊州軍的守臣，是朝廷任命的，跟他趙樞沒有半分香火情。
這些人有的能留，有的要換，怎麼換才不動蕩，是慢功夫，急不來。
捋完外頭的，再捋裡頭的。
朝中三方，官家剛賞了他元帥大印，猜忌也最深，太子和鄆王眼下都客氣，客氣的底下是巴不得他在北邊多吃苦頭，高俅恨他入骨，隻是一時半刻不敢動。
不過，這三頭，短時間裡都絆不住他的腳。
局勢捋到這兒，基本上捋明白了。
他剛要吹燈，韓忠進來稟報，盧俊義求見。
這麼晚，趙樞一點都不意外，隻說了一個字：“請。”
盧俊義進帳，身後跟著燕青。燕青懷裡抱著一壇酒，進帳之後把酒放下，垂手立在自家主人側後，照例一眼不往案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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