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羅真人“打探便讓他打探去。”
趙樞聽完盧俊義這句話，非但沒有半分惱意，反倒是笑了。
“殿下，這可是宋江安插在軍中的耳目。”韓忠到底是行伍出身，第一反應便是拔釘子，“水軍上下，機要圖冊皆在其目力所及之內，長此以往……”
“長不了。”趙樞擺擺手，勒著韁繩緩步前行。
水軍這一塊，自打他離了梁山，李俊領著三阮和張順兄弟一路隨軍，到如今三個多月，當真傳出去的消息，無非是河北募兵多少、屯田幾何、關勝呼延灼領了什麼差事。
這些消息，便是宋江不打探，東京的邸報上早晚也登得。
換句話說，張順兄弟這三個月，探了個寂寞。
“殿下就不怕他們探到要緊的？”韓忠仍不放心。
“要緊的，從今往後不過他們的手。”趙樞淡淡道，“水軍掌河防，掌糧道，掌募兵的護送，這三樣都見得光。至於見不得光的，”
他沒說下去，韓忠卻也明白了。
見不得光的，本就不該過旁人的手。
殿下這是要把水軍當成明麵上的幌子使， 真正的機宜，另有門路。
“再說了，”趙樞又補了一句，“探子這東西，用好了，是個傳話的舌頭。”
盧俊義在旁聽得暗暗點頭。
“那阮氏三兄弟呢？”韓忠又問，“按盧統製所言，這三人早有換當家的心思，可信麼？”
“可信，也不全信。”趙樞道，“他們與晁蓋的死存著疑心，這口怨氣沖著誰，你我心裡有數。可用歸用，機密之事，同樣不過他們的手。人心這東西，今日真，明日未必真，留三分餘地，大家都舒坦。”
韓忠默默記下，不再言語。
一行人又行出數裡，前頭官道盡頭現出一片山勢。
燕青去時已有一個多時辰，此刻正勒馬在山腳下等候，見了眾人，迎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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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燕青在馬上躬身，“山上已經通報過了。公孫先生親自出山門迎候，請。”
“羅真人呢？”
“真人說，”燕青頓了頓，複述道，“貴客遠來，先請公孫勝接著，老道在觀裡候著。還說，今日風大，山路上的雪掃過了，殿下慢行。”
趙樞與盧俊義對望了一眼。
他們來二仙山，是臨時起意，出了大營才定的路線。
這一路輕騎簡從，無旗號無儀仗，山腳下也沒打任何招呼。
人家不但知道今兒有人來，連“貴客”的排場都替他想在了前頭。
“上山。”趙樞撥馬。
山道果真如那小道童所言，掃得乾乾淨淨，石階上的殘雪掃到兩旁，露出底下的山石。
五十騎親兵留在山下紮住，趙樞隻帶了韓忠、盧俊義、燕青三人拾級而上。
行至半山，道旁立著一人，皂色道袍，背負鬆紋古劍，四十上下年紀，麵容清臒。
入雲龍公孫勝。
“殿下遠來。”公孫勝稽首一禮，“家師在後殿，等候多時了。”
“有勞先生引路。”
公孫勝轉身在前，一行人不說話，跟著走。
盧俊義邊走邊打量這道人的背影。
在梁山上時他與公孫勝並無深交，隻記得此人話極少，羅天大醮、操練道法之外，輕易不見人影，唯一印象深刻的一回，是石碣落地次日，全山寨轟動，宋江率眾朝拜，唯有公孫勝遠遠地站在人群外頭，仰頭看天，誰也猜不透他在看什麼。
當時隻道是他清高。
道觀乃是個三進院落，掃得纖塵不染。公孫勝在正殿前停步，側身讓開：“家師吩咐，隻請殿下入內。其餘諸位，殿裡有茶。”
這話一出，韓忠便是直接按住了刀柄。
“無妨。”趙樞解下腰間佩劍遞了過去，“真人要拿我，你們攔不住。守著。”
韓忠接過劍還想說什麼，盧俊義在旁輕輕拉了他一下，搖了搖頭。
趙樞整了整衣冠，獨自跨進後殿。
後殿裡生著一盆炭，暖意融融。
羅真人盤坐在蒲團上，鶴髮童顏，一身半舊的道袍，膝前一張小幾，幾上兩隻茶盞。
“貴客，坐。”羅真人擡手虛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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