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道清的幻術既然能迷一軍之目，破法之前，河北的兵就仍要按會吃敗仗的打法來備。
“第二件。”他接著問，“田虎。”
“快了。”羅真人吐出兩個字。
“多快？”
“今年冬天不反，明年開春必反。”羅真人望著炭火，“其興也勃，其亡也忽。這股煙火，燒起來猛，滅得也快。殿下要留意的不是他。”
“是他莊上那位喬道清。”趙樞接道。
羅真人笑了。
“殿下既然知道喬道清，想必也知道青石穀。”
“一千廂軍，二十裡地，轉了三日。”
“那是幻術。”羅真人搖頭，“迷人心目，亂人神智，兩軍陣前使出來，確實厲害。官兵不是敗給了他，是敗給了自己心裡頭的鬼。可幻術終究是幻術，見不得真雷真火。”
“五雷正法，是他的剋星。”
“正是。”羅真人頷首，“公孫勝下山之前，老道已經把五雷天罡正法傳了他。有朝一日殿下兵進威勝，刀兵之下，喬道清那點子幻術，擋不住公孫勝一個照麵。”
趙樞心頭一動，卻聽出這話裡另有一層意思。
“真人既然早知五雷法克他，又知他如今跟著田虎，為何不早些收了他，免得他助紂為虐？”
羅真人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喬道清這孩子，與老道有一段緣法。”他緩緩道，“他學的幻術，來路不正，走的是旁門，可心術不算壞，胸中憋著一口不平氣，才一頭紮進了田虎那條船上。這是他的劫數，也是他的緣法。”
“老道隻請殿下一件事。”
“真人請講。”
“他日兵進威勝，刀兵到喬道清頭上時，請殿下留三分餘地，勿傷他性命。”羅真人看著趙樞，一字一句，“打散了田虎，他的劫數也就盡了。到那時他自會來二仙山尋老道，入我門牆，做一個清靜修道的弟子。殺之，可惜。”
趙樞在心裡掂了掂這筆賬。
留喬道清一命，白得一個未來的羅真人弟子當人情，順帶賣公孫勝一個麵子，分文不花。
“本王應了。”
羅真人笑了，端起茶來飲了一口，麵色鬆快下來。
“至於第三件……”趙樞斟酌著開口。
“殿下不必問。”羅真人打斷了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三息，“殿下這一路，走得遠。老道隻送殿下一句話：路走得再遠，腳下的地，還是這一塊地。地動山搖的時候，站得穩，比什麼都強。”
趙樞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
這話什麼意思？
從大名府到二仙山，五百裡，遠麼？
對一個修道人來說，五百裡算什麼遠。
可若是另一層意思，從那九百年後的世道，一路走到這盆炭火跟前，那確實，走得夠遠了。
他麵上不動聲色：“真人說話，都像打機鋒麼？”
“跟明白人說話，才能打機鋒。”羅真人笑眯眯的，“跟不明白的，老道隻能說，今日晴，宜出行。”
趙樞也笑了。
該問的問了，該答的答了。
他起身告辭，走到殿門口，又停住，回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真人，梁山上那塊石碣，當真是天上掉下來的？”
羅真人端著茶，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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