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師師離了二仙山，一行人取道西南，回大名府。
來的時候心裡揣著事，五日路趕得匆匆；去的時候事都辦完了，人馬反倒鬆快下來。
雪化得差不多了，官道凍得硬實，馬蹄踏上去噠噠作響，五十騎拖成一條長線，在山巒與雪原之間緩緩挪動。
頭一日無話，夜宿舊堡。
第二日上路，日頭升起來，照著前頭白亮亮的官道，晃得人犯困。
趙樞騎在馬上，忽然想起一樁舊事，偏頭看了一眼前頭的燕青。
“小乙。”
“殿下。”燕青勒慢了馬，側過身來。
“本王問你個人。”趙樞慢悠悠地開口，“東京，李師師。”
燕青握著韁繩的手不由一緊。
盧俊義在前頭聽見了，回頭望了一眼自家這個隨從，沒言語，隻笑了笑。
這一笑的意思很明白：他就等著這一句了。
“殿下問師師姑娘做什麼？”燕青答得謹慎。
“閑話。”趙樞道，“好奇。”
這倒不全是託詞。
打從梁山上起，他就對這位名動天下的花魁存著幾分好奇。
在後世，李師師這三個字的分量，重得沒邊。後頭金人破了東京，搜城，指名要拿她。
野史裡寫她吞金自盡，寫她南渡，寫她罵張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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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與這些轟轟烈烈的名聲對不上的是，正史裡她幾乎不著一字，所有關於她的事，都是從筆記野史裡翻出來的。
正史不寫，野史亂寫。
這女人渾身上下都是謎團。
官麵上，她就是個色藝雙絕的歌妓，皇上去過幾次，賞過幾匹緞子，僅此而已。
可市井裡傳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要多離奇有多離奇。
“好奇。”燕青低聲重複了一遍。
“本王聽說，”趙樞也不催他，自顧自往下說，“招安那檔子事，你進過京，走的便是她的門路。”
“是。”這一樁賴不掉，燕青認了，“宋江哥哥遣柴大官人和小的一起進的京，小的是個生麵孔，專管跑腿。”
“那本王給你講段趣事。”趙樞笑道，“講完了，你再決定跟不跟本王說道說道。”
韓忠在後頭聽見“趣事”兩個字，耳朵先豎了起來。
這位殿下講故事，可比說書先生強得多。說書先生講隋唐，他講的可都是東京城裡活生生的皇親國戚。
“這樁公案，發生在好些年前了。”趙樞清了清嗓子，“主角三個人。頭一個，官家。第二個，李師師。第三個，周邦彥。”
“寫詞的那個周邦彥？”盧俊義在前頭接了句。
“正是。大宋朝詞壇上數一數二的人物，做過大晟府的提舉，正經的朝廷命官，官聲也好，才名也高。偏生這麼一位老先生，私底下有個毛病。他相與了李師師。”
韓忠“嘖”了一聲：“一個朝廷命官，嫖宿教坊名妓？”
“潑韓五，話別說這麼難聽。”趙樞笑罵，“東京的風雅，你不懂。那時候的李師師，可不是尋常的勾欄女子，滿朝公卿，能得她青眼的沒幾個，周邦彥是個真才子，兩個人是知音。”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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