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馬戶天剛蒙蒙亮，白溝鎮外已經起了薄霧。
韓忠站在渡口邊，臉色比天色還難看。
“殿下。”
“嗯？”
“真過？”
趙樞已經換下了昨日那身親王常服。
此時穿的是一件布袍，頭上束著普通士人的巾，腰間也沒有玉帶，隻有一柄不起眼的短刀。
聽見韓忠問，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木船。
“不過河，怎麼見人？”
“可那邊是遼地。”
“如今遼國自己都快沒了，還在乎這一河之隔？”
韓忠張了張嘴。
這話說得輕巧。
可真要出了什麼差池，誰也救不了趙樞。
遼國雖然已經被金人打得節節敗退，可邊境上那些逃散的契丹兵、女真探騎、遼軍殘部，什麼人都有。
更何況，白溝河這條線，本就是兩國舊日榷場所在。
商賈多，細作更多。
親王偷偷越境。
真要被人抓住，便是把趙佶的臉都丟盡了。
趙樞卻已經擡腳上船。
“放心。”
“本王隻是過去看看馬。”
“看完就回來。”
韓忠苦笑。
他現在已經學會了一件事。
趙樞說“看看”，通常就意味著事情遠沒有他說得那麼簡單。
“盧俊義、武鬆留下。”
趙樞回頭吩咐。
“燕青跟我。”
“韓忠，你也來。”
“其餘人留在鎮裡，盯著驛站和官道。”
韓忠點頭。
很快，三人上船。
船夫是個四十來歲的老漢，撐篙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說，隻悶頭看水。
木船離岸。
白溝河不寬。
可船行到河心的時候，趙樞回頭看了一眼。
南岸，是大宋。
北岸，是遼國。
這條河隔開的，從來不隻是兩片土地。
它隔開了兩個已經持續了百餘年的天下。
而如今，其中一個天下正在死。
另一個天下，卻還沒有意識到，自己也已經被死亡盯上了。
趙樞收回目光。
“到了。”
船夫低聲提醒。
前麵河岸下，一株老柳樹斜著長出河堤。
樹榦已經中空，樹皮上滿是刀刻斧鑿留下的痕跡。
樹下沒有人。
隻有一匹馬。
黑馬。
馬背上沒有鞍，也沒有韁。
燕青皺了皺眉。
“沒人？”
趙樞沒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那匹馬。
“有人。”
話音落下。
河堤後麵忽然站起十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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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一色短打，手裡沒有拿刀，卻各自牽著馬。
一個個身材精悍，皮膚被風吹得粗糙發紅。
最前麵那人五十上下，個子不高，穿一件舊皮襖。
他沒有兵器。
隻有一雙手。
趙樞看了兩眼，便知道這雙手摸過多少馬。
虎口厚。
掌心硬。
手指關節卻沒有尋常軍漢那麼粗。
這是常年馴馬、牽馬、喂馬的人才有的手。
那人也在看趙樞。
看了許久，才開口。
“肅王殿下？”
韓忠眼神一凝。
趙樞卻笑了。
“邊三爺？”
那人沒有答。
隻是往前走了兩步。
“早就聽說肅王殿下喜歡買馬。”
“今日一見，倒不像傳聞裡那般。”
“傳聞裡是什麼樣？”
“紈絝。”
邊三爺道。
“花錢如流水，喜歡鬥雞走狗，身邊養著一群好手，卻從不碰兵事。”
趙樞點點頭。
“傳得不錯。”
邊三爺笑了一下。
“可一個紈絝親王，跑到白溝來做什麼？”
“買馬。”
趙樞答得很簡單。
邊三爺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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