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朝廷的錢從白溝回來，已經是五日之後。
大名府城門剛開，趙樞一行便進了城。
一路上，韓忠都在算賬。
三千馬戶，五千匹馬。
人還好說，馬卻不是牽回來就能用的。草料、馬廄、獸醫、鞍具，哪一樣都要花錢。更別提那些馬戶拖家帶口，真要遷到河北東路來，少說也得先安置幾千口人。
韓忠越算，臉色越沉。
等進了王府，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殿下，小的鬥膽問一句。”
趙樞正解外袍，聞言擡頭。
“說。”
“白溝那邊，咱們真接？”
“接。”
“那三千人、五千馬，光是頭一月的安置錢糧，就不是個小數目。再加上後頭練兵的花費，朝廷若是遲遲不撥錢，難不成咱們先墊著？”
趙樞把外袍遞給燕青，走到桌邊坐下。
“誰說要先墊？”
韓忠一怔。
“可白溝那邊……”
“白溝那邊要穩住，但不能讓他們以為咱們有的是錢。”
趙樞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先給邊三爺回信，告訴他，三千人可以先聚，馬分批交付。頭一批五百匹，挑能上陣的好馬，先送到大名府以北的莊子裡。其餘的馬，等朝廷的文書下來，再定交割的日子。”
韓忠聽明白了。
這是拿朝廷的批文當門檻。
批文不下來，馬就不全收；馬不全收，錢也不必一下子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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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還有些擔心。
“若邊三爺不肯呢？”
“那就告訴他，金人已經破了上京，遼國眼看就要亂。這個時候，他手裡攥著幾千匹馬，未必是福氣。”
趙樞把茶盞放下。
“人可以等，馬不能一直等。等北邊亂到收不住的時候，今天一百二十貫能買到的馬，明天未必有錢也買得到。”
韓忠點頭。
“明白了。”
“還有，叫人把這一路的馬價、馬戶名冊、可供戰馬的數量，都整理出來。要實數，不要虛報。白溝周邊有多少馬戶，多少匹良馬，多少能用的戰馬，分清楚寫。”
趙樞頓了頓。
“明日一早，本王要看。”
韓忠領命退下。
屋裡安靜下來。
燕青替趙樞換了盞熱茶，目光落在桌上的空白奏紙上。
“殿下要上奏了？”
“嗯。”
“奏請買馬？”
“不是。”
趙樞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河北軍馬。
“是奏請設買馬所。”
燕青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他跟隨趙樞的日子不算最長，卻早已看出，自家這位殿下做事有個習慣。
別人看見一件事，先想著怎麼辦。
殿下看見一件事，卻總要先想清楚，這件事該由誰出錢，誰來辦，辦成之後又算誰的功勞。
眼下買馬便是如此。
若趙樞隻說自己缺馬，三司不會撥錢，樞密院也未必肯幫忙。
可若把買馬說成河北軍務，說成北伐的準備，說成替朝廷分憂，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朝廷要的不是幾千匹馬。
朝廷要的是收復燕雲的功業。
隻要把兩者綁在一起，銀錢自然就有了名目。
燕青想了片刻，問道：“若是朝廷批了買馬所，卻把馬全交給童太尉調遣呢？”
趙樞擡眼看他。
“這才是關鍵。”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筆擱在硯邊。
“馬可以買，錢可以撥，可若沒有人管馬、養馬、練馬，買回來的也不過是一群會吃草的牲口。”
“所以奏疏裡要寫清楚，買馬所隸屬河北東路，馬匹入冊，按營伍編管，平時由買馬所負責牧養操練，戰時聽樞密院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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