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樞有些意外。
“這幾個人不是要走麼？”
韓忠笑了。
“原本是要走。”
“可昨日聽說從軍能按月領餉，家裡還有安置的地，又聽楊製使說，軍中立功還能得賞，便改了主意。”
趙樞也笑了。
人就是這樣。
有時候不是不願意幹。
而是不知道幹了能得什麼，又要付出什麼。
把話說清楚，反倒容易辦事。
不過他沒有因此得意。
因為眼下這一百四十三人，離他想要的騎兵還差得遠。
何況楊誌說得明白，這些人隻是願意從軍，不代表已經能打仗。
真正練出來，少說還得幾個月。
至於能不能上陣，能不能在戰場上聽令，甚至能不能見了血還不亂跑，那都是以後的事。
趙樞合上名冊。
“把這份送給楊誌。”
“告訴他，不必急著練成軍。”
“先把人練明白。”
韓忠應下。
正要離開，外頭卻有個小吏匆匆進來。
“殿下，東京來的查驗官到了。”
趙樞擡頭。
“不是說還要過幾日？”
“提前到了。”
小吏道。
“人已經進了城，正在驛館歇腳。”
“來的是誰？”
“樞密院差來的官員，姓王。”
趙樞想了想，沒什麼印象。
不過這也正常。
大宋朝廷裡成千上萬的官員，哪裡認得全。
就算是歷史書裡有名有姓的人物，也未必跟小說裡寫得一樣。
趙樞放下名冊。
“按規矩接待。”
韓忠遲疑了一下。
“殿下，要不要提前打點？”
趙樞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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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急。”
“看看人家到底來做什麼。”
……
次日上午。
樞密院的查驗官到了馬場。
來人四十多歲，身材瘦削，穿一身青色官袍，身後跟著兩名書吏。
見了趙樞，禮數倒是周全。
可查起賬來，卻半點不含糊。
先查馬籍。
再查收購文書。
最後查草料、軍械和馬廄。
趙樞原本還覺得，自己這些日子把賬理得差不多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可沒想到，那王姓官員隻翻了半個時辰，便問出一個讓他答不上來的問題。
“殿下，買馬所既領朝廷錢糧，這些馬戶的身份，該如何入籍？”
趙樞一愣。
“什麼意思？”
那官員解釋道：
“若是軍士，便當入軍籍，受軍法約束。”
“若是民戶，便當歸州縣戶籍，按民戶之法管理。”
“可如今這批馬戶，既領買馬所的錢糧，又住王府莊地，其中還有人未入軍籍。”
“那他們究竟算軍，還是算民？”
趙樞皺眉。
這事他之前確實沒仔細想過。
現代人簽個勞動合同，按崗位拿工資，倒也沒什麼奇怪。
可宋代不是現代。
軍籍、民籍牽涉的東西太多。
賦稅、差役、糧餉、土地，哪一樣都繞不開。
王姓官員見他不說話，便繼續道：
“下官並非有意為難殿下。”
“隻是這些人若不分清楚，將來買馬所報賬，三司必然要問。”
“軍士的錢糧，不能隨便發給民戶。”
“民戶的安置，也不能全算作軍費。”
“否則賬目再清楚，也未必過得去。”
趙樞聽到這裡，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有人故意找茬。
而是他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
他想的是如何讓人各盡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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