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賬不是這麼算的臘月二十三。
大名府城北的馬場，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七匹馬病了。
其中兩匹病得尤其厲害，臥在馬廄裡，連草料都不肯碰。
消息送到的時候，趙樞正在看賬。
聽說馬病了，他第一反應倒不是心疼錢。
“會不會傳染？”
來報信的小吏愣住了。
“殿下，這……小的不知。”
“那還愣著幹什麼？先把病馬隔開，別跟別的馬混在一起。”
小吏連忙應下。
趙樞想了想，又補充道：“照料病馬的人也單獨安排，馬槽、水桶、刷馬的家什不要混用。病馬待過的地方，先清理乾淨。”
這幾句話，說得倒不複雜。
可小吏聽完，臉色卻有些為難。
“殿下，馬廄如今已經住滿了。新修的那兩排還沒上頂，若把病馬挪出去，隻怕要露天受凍。”
趙樞一怔。
這才想起來，自己前些日子批過修馬廄的錢。
當時徐寧就說過，冬天施工慢，木料又不好買，少說也得半個月才能全部修完。
他那時候隻覺得半個月不算長。
現在看來，麻煩已經來了。
“先騰一間堆草料的屋子出來。”
“草料呢？”
“挪到別處。”
“別處也堆滿了……”
趙樞被問得沒了脾氣。
他發現自己有時候想事情，還是太像個現代人。
現代社會有倉庫、有物流、有現成的隔離設施，缺什麼東西，花錢買就是了。
可這是大宋。
大冬天的，木料從外頭運進來都要好幾日。
草料不能隨便露天堆放，馬匹也不能說挪就挪。
很多在現代看來理所當然的事情，到了這裡，反而成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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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馬場看看。”
……
趙樞趕到的時候，楊誌已經在了。
馬廄裡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幾匹病馬被牽到了靠外的位置，有一匹正低著頭，鼻孔裡不斷往外淌著渾濁的鼻涕。
旁邊蹲著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正掰開馬嘴查看。
趙樞認得他。
白溝來的馬戶之一，姓孫，五十多歲，養了一輩子馬。
大家都叫他孫老馬。
“怎麼樣？”
孫老馬回過頭，見是趙樞，連忙要起身行禮。
趙樞擺擺手。
“先看馬。”
孫老馬也不客氣，重新蹲了回去。
“殿下，這幾匹馬怕是染了病，眼下還不好斷定是哪一種。得先分開養著，看看別的馬有沒有相同的癥候。”
趙樞皺眉。
“怎麼染上的？”
“說不準。”
孫老馬搖頭。
“可能是路上帶來的，也可能是入廄之後染的。前些日子新馬入場，老馬新馬混著喂，馬槽也沒分開，出了病不奇怪。”
趙樞轉頭看向楊誌。
“不是讓你們分開養嗎？”
楊誌臉色不太好看。
“殿下，末將確實吩咐過。”
“可前日新到了一批馬，馬廄不夠，管廄的小校便擅自把幾匹新馬並進了舊廄。”
“末將也是今早才知道。”
趙樞沒有立刻說話。
這事不能全怪楊誌。
他管的是操練，馬場裡的事務卻不止操練一項。
馬匹進出、草料分配、馬廄修繕、人員安置，全都擠在一處。
說是買馬所，實際上更像一個臨時拚起來的大雜院。
什麼事都有人管。
可真出了事，又不知道該找誰負責。
這毛病，趙樞太熟悉了。
上輩子他雖然沒當過什麼大領導，可公司裡那種一個項目掛著七八個人的名字，最後出了問題誰都說自己隻負責一部分的場麵，他見得可不少。
隻是以前他頂多在心裡罵兩句。
如今輪到自己管事，才知道事情有多麻煩。
“先不追究誰的責任。”
趙樞道。
“孫老，你說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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