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將台下，千名騎兵列陣肅立，殺氣騰騰。
顧凡的視線下移落在馬蹄上，兵卒牽著坐騎退往校場邊緣。
青鬃馬每邁一步，蹄子在微微發顫，蹄殼邊緣捲起毛刺，滲著血水。
顧大山提著酒壺走下木階，順著兒子的目光看過去，濃眉頓時擰緊。
“剛才沖陣跑得太猛，地皮凍得跟生鐵一樣，七八匹戰馬把蹄子給跑廢了。”
顧凡收回視線：“磨廢了怎麼處置？”
“還能怎麼著？剝了皮下鍋熬湯唄。”
顧大山抹了一把下巴上的硬茬鬍子，嘆氣道：
“戰馬這玩意兒金貴，指望腳下那層老繭撐著。在草原上還行，
一旦上了碎石路，磨上兩月，蹄子崩裂見血，吃不住就得瘸。
瘸了的馬連拉車都不成，除了吃肉沒別的路子。”
“籲...”
趙虎翻身下馬，肉疼地拍著坐騎的脖頸：“少爺，這批塞外健馬骨架是真好，
可剛才在硬地上全速沖了兩趟，俺這匹馬的左後蹄崩出了一道口子。
照這麼練下去，不出半月，一千匹馬至少得折掉兩百匹。”
沈晚晚緩步上前，攏了攏吹散的青絲，語調輕軟：
“神京京營每年撥發的軍餉裡，有整整三成是用來採買替換傷殘戰馬的折銀。
塞外蠻夷馬雖多，可每逢南下攻打堅城，馬蹄損耗同樣驚人，
往往一人配兩馬甚至三馬換著騎，就是為了減少戰馬損耗。”
顧凡側頭看她：“一人配三馬那是大部落的底蘊，咱們土木堡有一千匹馬，難道再去弄三千匹備著？”
沈晚晚微微欠身，軟糯轉換：“奴家隻是說這世道常理如此。
不過晚晚知道，少爺胸有溝壑，自不會被這等常理困住手腳。”
“少拍馬屁。”
顧凡蹲下拽起傷馬的前蹄。
戰馬疼得打了個響鼻，本能地往後縮。
顧凡手臂發力鉗住馬腿，仔細端詳著馬掌。
角質層被碎石磨得坑坑窪窪，最深的裂口已經見紅，和黑泥混在一起。
這個世界的鞍鐙齊備，騎兵在馬上劈砍極為嫻熟，可偏偏馬蹄光禿禿，全靠戰馬硬抗。
戰馬再神駿，腳下終究是肉長的角質。
顧大山蹲在一旁，搖頭道：“凡兒，別看了，這是天命。自古以來騎兵就這規矩，誰也逆不了這折損。”
“誰說是天命？”
顧凡鬆開馬腿，拍掉幹泥，站起身來：“人穿草鞋走不得爛路，
穿上皮靴能翻山越嶺。馬蹄磨損，給它穿鐵鞋不就結了？”
顧大山一愣，虎目一瞪：“給馬穿鞋？戰馬成天在泥裡刨食，布鞋皮靴套上去就爛。
鐵塊掛在腳上沉甸甸的，馬還能跑？再說了，怎麼固定？”
趙虎也是一頭霧水，抓著後腦勺道：“是啊少爺，要是用麻繩綁蹄子，
跑兩步就甩飛了。捆得太死，馬腿血脈不通，整條腿就廢了。”
沈晚晚眸中漾起好奇，撫著賬冊邊沿，安靜等待顧凡下文，以她對顧凡的了解，他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綁著自然不行。”
顧凡轉身回家：“趙虎，去鐵匠棚把黃老漢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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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帶兩塊軟鐵胚，一柄銼刀，一把拔釘鉗，叫他挑兩個手藝好的徒弟一起過來。”
“末將這就去！”
趙虎雖不明就裡，但軍令一下從不含糊，扭頭往後營狂奔。
……
內室堂屋裡，沈晚晚先一步進門，沏了熱茶擺在桌前，
隨後取下毛筆，在硯台上細細研墨，動作自然，可見她已經熟悉了侍女的工作。
“少爺請用茶，墨磨好了。”
顧凡落座，抿了口茶，提筆落下墨痕。
沈晚晚侍立在一旁，顧凡落筆極快，不見絲毫停滯。
宣紙上勾勒出一個前寬後窄，兩端留空的半月形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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