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安拱手，轉身便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眼番薯，這才掀簾離開。
顧大山蹲在火堆邊，手裡的第二個番薯剩了一半。
“爹，給弟兄們留幾個。”
“老子就吃三個。”
顧大山咽下最後一口，抹了抹嘴，拎起兩筐番薯。
“林業他們還沒見過，老子送過去。”
“您慢點。”
“用不著你管！”
聲音隔著院牆傳了老遠。
沒過多久，外頭響起顧大山催促的嗓門，夾雜幾聲士卒的憋笑。
院中安靜下來，沈晚晚收起算盤，走到顧凡身側，替他理了理衣服。
“這批種子，是入窖留著，還是送去土木堡催芽？”
“一半留種，一半送土木堡。”
顧凡看向門外，沉吟半晌後，叮囑：“你列個清單，
抽調一個百人隊押送，不準外人靠近糧種，路上別讓糧種受凍。”
“妾身記下了。”沈晚晚應聲記下。
......
翌日一早，沈晚晚將一份公文，放到顧凡手邊。
“少爺，戶部的撥付文書。昨日隨糧車一同送來的。”
顧凡挑開封蠟，展開素箋。
二十五萬兩白銀，十五萬石粗糧。
看了兩遍，將文書折回去，擱在桌上。
這時，門外腳步雜亂。
顧大山掀簾進來，身後跟著李知安和林業。
“凡兒，那批糧......”
“啪！”
話到一半，他一屁股坐下，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氣沖沖。
“戶部那幫王八蛋，往米裡摻沙子！”
顧大山手掌攤開，掌心躺著灰白砂礫，還有黴米。
“老子隨手拆了三袋，袋袋都有。這顏色拿去餵豬，豬還不吃呢！”
林業臉色鐵青，他也沒想到，朝廷的無恥，已經無懈可擊。
原來以前林帥，為了鎮北軍的生存，光想想就知道，低聲下氣到了何種地步！！！
李知安拿起岸上文書，將“粗糧”兩個字看了幾遍，在紙麵上來回摩挲。
顧大山等得不耐煩，瞪著他。
“你倒是說句話。難不成這也在你算計裡？”
“侯爺，您先坐穩。”
“老子坐得穩，你趕緊說。”
李知安把文書放回桌麵。
“二十五萬兩，是原定數額的一半。十五萬石，名義上也是，
三十萬石的一半。可戶部特意添了一個‘粗’字，裡麵的文章就大了。”
顧大山哼了一聲：“能有什麼文章？不就是拿黴米糊弄人？”
“黴米和沙子，是第一層。能吃的糧，至少要折去三成，甚至更多。”
李知安輕笑一聲：“第二層，銀子給得不算少，足夠堵住悠悠眾口，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三層，糧餉隻夠幽州撐上一陣。等春耕未成，軍糧見底，侯府還得把命門交回戶部。”
顧凡點點頭，說的與他想的，不謀而合。
“想繼續拿捏鎮北軍罷了。”
神京的主意，不就是做給天下人看，讓鎮北軍無從指摘，從而因為糧餉起兵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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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是以前的鎮北軍，現在鎮北軍在他手裡，沒吃的就去草原一趟，神京休想再拿捏鎮北軍。
“正是。”李知安點頭，“給多了，怕侯府越養越壯；
給少了，又怕逼出亂子。這點分寸，朝裡有人算得很準。”
顧大山抄起茶碗，喝了一口，兀自生悶氣。
“周明淵那個老狐狸！咱在關外拿命拚，他在京裡拿珠子算，怎麼餓咱們！”
林業終於開口：“侯爺，銀子還在其次。五萬鎮北軍，加上各堡屯兵，眼下都等著開鍋。
咱們的大部分糧食，都拿去‘以工代賑’，十萬石能撐多久，誰也不敢保證。要是斷了糧......”
他停住了，屋裡氣氛一沉。
餓著肚子的兵，手裡的刀，未必朝著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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