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曲轅犁（上）翌日清晨。
拒北城侯府後院。
如今已是三月，泥地開始回暖。
偏廳李知安站在案旁，在賬冊邊緣來回劃動，看著田畝數一聲不吭。
沈晚晚端來熱茶，擱在顧凡手邊，軟聲開口：“少爺，喝口茶潤潤嗓子。”
顧凡抿了口茶，目光轉向李知安：“李先生，看了一早上了，田冊有毛病？”
李知安合上賬冊，嘆了口氣：“少將軍，種子是神物，荒地也有的是。可這春耕時令，怕是趕不上。”
顧凡放下茶盞：“怎麼講？”
李知安滿臉苦笑：“少將軍要開一萬畝荒地。咱們繳了蠻子的牛，耕牛留了兩百頭，餘下全發給百姓了。
按說是不缺牲口，可幽州天冷地硬，雜草樹根也多，犁又太笨重。”
頓了頓，比劃了一下：“二牛三人，一人牽牛，一人壓犁，一人扶轅。
三個壯漢擡一副架子，累死累活幹一天，頂多翻出一畝半地。
遇上碎石地，一天翻一畝就算祖墳冒煙了。一萬畝地開完就晚了。”
顧凡聽得眉頭一挑，一人一牛，耕不了一畝地？
他靠在椅上，隨口問了句：“怎麼這麼慢？不用曲轅犁？”
李知安愣在當場，眨巴著眼：“曲轅犁？少將軍，這又是什麼物件？”
沈晚晚也側臉，好奇望過來。
顧凡坐直身子：“如今百姓下地，用的是什麼犁？”
李知安隻當少將軍常年在軍營，沒見過農家活計，連忙解釋：“自古至今，用的都是直轅犁。
那犁轅長達一丈多，粗木直杠也沉。下地耕田，得兩頭牛架著，
前頭有人拉韁繩，中間有人抽鞭子，後頭還得留個漢子壓犁把。”
李知安苦笑著，又補了一句：“就這，到了地頭轉個彎，也能把人折騰死！
木頭太長，轉不過來，每次都得三人合力搬擡。一趟下來，牛吐白沫人脫皮，咋可能快起來？”
顧凡心頭恍然，原來大夏朝農戶，用的還是老套直轅犁。
傻大黑粗，既廢牲口又耗腳力，難怪效率低。
農具的改良，在這個世道居然還是白紙。
“晚晚，拿紙筆。”顧凡起身，抖了抖袖。
沈晚晚會意，移開桌上文書，攤開一張紙，迅速磨墨。
顧凡挽起袖子，懸腕落筆。
前世曲轅犁圖紙他看過，是以線條落下沒有猶豫。
不過盞茶功夫，圖紙躍然紙上。
一道向下彎的圓弧，犁架收縮極緊湊，底部加了一麵弧形壁，上端配了調節的犁評與犁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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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凡把筆一擱，將紙推過去：“李先生，瞅瞅。”
李知安上前，看著圖上的弧線，臉色由納悶轉為驚喜。
“這……把直杠改成了彎的？”
李知安指著圖紙：“轅短了數尺，整副架子輕了大半！而且這一彎，
著力的勁道順下來，根本用不著兩頭牛，一頭牛就能拖著走！”
沈晚晚在旁瞧著，軟聲細語：“恐怕不止。後頭這鐵片有弧度，
泥土順弧麵兩邊倒，不會堆在犁上，會省更多力氣。”
“李先生好眼力。”
顧凡叩了叩桌麵：“這東西叫曲轅犁。妙處就三條：第一，轅短且彎，掉頭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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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田埂邊上一人一牛拉一把就能轉過來，用不著擡架子；
第二，加了犁評犁箭，想深耕就調低，想淺犁就拔高，掌犁的一手就能拿捏；
第三，配了鐵犁壁，一邊翻土一邊碎土，連後頭耙地工夫都省了。”
李知安深呼吸好幾次，這才壓下心中激動，但依舊震驚的看著顧凡！
一個少將軍，隨手畫張圖，改了千百年農耕的命門！
“少將軍真乃神人！”李知安躬身長拜，一臉崇拜之色，
“若這東西真有這般神效，幽州春耕的難題，就迎刃而解了！”
“嘴上說沒用，打出來試了才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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