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曲轅犁(下)“明兒一早,在城外的官田搭檯子,敲鑼打鼓把百姓和流民都招過來看熱鬧。”
顧凡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到時候,您這位朝廷的鎮北侯,捲起褲腿,扶著曲轅犁,下田耕上兩趟。”
顧大山大眼一瞪:“讓老子犁地?老子如今是侯爺!”
“正因為您是侯爺,才值錢。”
顧凡神色平靜,咬字極重:“幽州苦寒,百姓受了多少苦?
神京官老爺坐在高堂,連救命糧都摻沙子。如今鎮北侯光著膀子為民試犁,
一頭牛走得飛快,一個多時辰翻一畝地,百姓看得真切,這多有麵子。”
沈晚晚抿嘴輕笑:“少爺這手以退為進,侯爺親耕愛民如子。名聲傳遍幽州,人前顯貴!”
顧大山摸了下鬍子,咂摸出味來,咧嘴一笑:“行!為了老子的名號,
耕就耕!老子當年在土木堡,挑糞都不嫌臭,刨兩鏟子算個鳥!”
李知安撫須嘆服,又問:“少將軍,那這犁定多少銀錢合適?
外頭一副直轅犁,連木帶鐵,市價怎麼也得二兩銀子。咱們這神物,賣多少?”
顧凡擡了兩根手指。
李知安試探道:“二兩現銀?”
顧凡搖頭。
“二百兩?賣給佔地的富戶,他們為了省長工,二百兩也會有人要。”
顧凡再次搖頭,隨後不再賣關子:“二百文。”
“多少?!”
李知安眼珠差點瞪出來:“二百文?少將軍,光那塊精鐵打的犁壁和犁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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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鐵本錢都不止二百文!這……這是賠本往外送?!”
沈晚晚眼眸一閃,輕聲道:“李先生想窄了。少爺幾時看上過,幾萬兩銀子的碎末子?
二百文錢,尋常窮戶砸鍋賣鐵,扛幾天活計就能湊齊。買得起犁,種得下地,
待秋收時碗裡的飯,每一口帶著鎮北侯府恩德。”
......
翌日,拒北城外的官田邊,圍得水洩不通。
鎮北軍維持著秩序,官道和田埂上,站著老農、軍眷,還有流民。
當——!
“侯爺體恤民力,今兒個親出轅門,為幽州父老試新犁!”
親兵扯著嗓子大喊,在原野上盪開。
人群裡開始騷動起來。
幾個莊稼把式站在一起,看著曲轅犁晃腦袋。
“老陳頭,你瞧那是個啥玩意兒?”
瘸腿老漢拽了拽枯瘦老農,直皺眉頭:“那犁轅怎的是彎的?跟個豬尾巴似的,這能紮土裡?”
老陳頭種了一輩子地,聞言嗤之以鼻:“瞎折騰!從老祖宗那會兒起,‘二牛擡杠’才是正道。
兩頭大牲口在前頭拉,後頭倆後生壓直杠!就這,碰上咱幽州凍泥,犁頭都得崩口!
這輕飄飄的彎木,牛蹄子一蹬,怕不是會當場碎嘍!”
“可不是嘛,城裡貴人麥子都分不清,弄個花架子哄咱們樂嗬。”年輕漢子跟著撇嘴。
高台邊上,顧凡一身素袍,神色平靜,沒有理會底下竊竊私語。
事實會勝於雄辯!
沈晚晚站在一旁,冷風捲起青絲,美眸掠過台下交頭接耳的百姓,抿嘴低笑:
“少爺,底下那些老把式可不買賬,私下都說是繡花枕頭呢。”
“莊稼漢信自己的眼睛,不信嘴皮子,天經地義。”
顧凡眼底波瀾不驚:“現在越是不信,等會兒動靜才越響。”
正說著,顧大山穿著侯爵服,邁著四方步晃出來。
這四方步,還是昨日找李先生學的,不說走得很好,倒也挺像那麼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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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金冠晃蕩,腰上勒著玉帶,有點沐猴而冠的意味,顧大山覺得渾身不自在,嘴裡直罵娘:
“他奶奶的,穿這勞什子比頂著冷鍛甲還憋屈!凡兒,老子真要下去刨?”
顧凡轉身,給老爹正了正領口,正色道:“爹,時辰到了。幽州往後姓不姓顧,全看您鞭子響不響。”
顧大山虎眼一瞪:“老子八歲就摸牛,還能叫泥巴難住?!”
說完,扯下金冠扔給趙虎,脫下侯爵服飾,露出一身短衫。
顧大山擼起袖口,褲腿往大腿一紮,露出精壯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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