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漁翁’神京，文華殿首輔值房。
夜色沉沉，階前冷雨未歇。
值房內點了一盞琉璃燈，降香燃了大半，煙氣梟梟升起。
周明淵坐在案後，披著一件鶴氅，手中握著賬目。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首輔大人！薊州八百裡加急！”
通政司參議撞進門檻，手裡捧著蠟丸。
周明淵頭也未擡，淡聲道：“慌什麼？王震在居庸關扣下了幽州糧車？還是西北大軍出了亂子？”
“回……回大人，王總兵在關口設了十二道卡，連日來扣下幽州商賈車仗數百輛，卻……未搜出一粒軍糧！”
參議將信筒高舉：“這是王總兵的密折，還有……潛伏拒北城的暗樁傳回的急報！”
周明淵硃筆一頓。
接過蠟丸剔開，抽出裡麵信紙。
周明淵低頭閱覽，臉色一如既往的沉靜。
然而不過三息功夫，眉頭一皺，淡漠的眼底掀著驚濤。
“一人一牛，日耕數畝？彎木成犁，名曰曲轅？”
他下意識一緊，不由喃喃自語。
“顧氏賤賣二百文，全州百姓拜若神明……各縣青壯成群結隊赴土木堡，領犁開荒……”
周明淵猛然起身！
這不是小事，這是顧家在收民心！
戶部撥了十五萬石粗糧，裡麵摻了黴米沙礫，為的就是卡鎮北侯府的咽喉，
逼著顧大山和以往的邊將一樣，跪在地上向朝廷討食。
可結果呢？
神京沒收到，一封訴苦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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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直接甩出，前所未見的彎犁，讓幽州的百姓，扛著鋤頭下地！
一人一牛一日翻數畝……照這個架勢，不出半月，幽州開出的荒地，足夠養活自己了。
等到秋收，幽州何須看朝廷臉色？
朝廷堵在薊州的十萬西北軍，卡在關隘前的十二道哨卡，成了一場笑話！
“備轎。”
“進養心殿，麵聖！”
……
養心殿。
屋裡瀰漫著藥味與枯朽之氣。
老皇帝歪在龍榻，抓著黃色錦被，眼窩深陷，時不時咳嗽幾聲。
趙德全站在一旁，捧著銀匙，喂著參湯。
周明淵快步入殿，顧不上做全君臣大禮：“老臣周明淵，深夜驚擾聖駕。幽州出大事了，請陛下禦覽！”
老皇帝擋開藥匙，眼珠移過來：“大事？顧大山按捺不住，扯旗造反了？”
“比造反……更可惡。”
周明淵高舉密信呈上。
趙德全趕緊接過，躬身遞到禦前。
老皇帝接過去，掃了眼。
隻一眼！
剛開始神情懨懨，可當看清信中所寫“曲轅犁”，“一人一牛日耕五畝”，
“兩百文賤賣，引萬民如叩神明”等字時，老皇帝麵色一紅。
“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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嗆咳打破大殿死寂，老皇帝麵頰泛起病態潮紅。
“啪！”
迷信摔在禦案上，參湯潑了一地。
“好一個亂臣賊子！好一個鎮北侯！”
老皇帝胸口起伏，嘴唇哆嗦著，暴怒：“他顧大山好大的膽子！
拿官鐵打犁，兩百文送給泥腿子！他想幹什麼？越過朝廷買人心！”
“在幽州百姓眼裡，這大夏江山，到底是朕的，還是他顧家的？！”
“他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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