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中寫：“中國不惠而欲綏四方，是猶源濁而求流清；民勞不安而欲安天下，是猶本傷而求枝茂。”
寫到這裡，她自己覺得這兩句對得還算工整，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第三道：《詩經·國風·七月》——“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田畯至喜。”
這道題考的是農事，七月流火是天時，九月授衣是民事，田畯至喜是勸農有官。林青梧一下就看透這題的路數。
她在現代研究宋史時，看過不少關於古代農業政策的材料，知道農桑是王業的根本。
破題寫：“順天時以厚民衣，重農官以勸民力，此王業之基也。”
她往下寫：七月流火，天氣轉涼；九月授衣，百姓有備；田畯巡行田間，看見農事有成，心中歡喜。
周朝以農事開國，靠的就是這套東西。她特別把田畯這個事拎出來寫了一段，說農官不能光坐在衙門裡，要下到田裡，看百姓種得怎麼樣，有什麼難處，及時幫一把。
這個想法她是從蘇晚晴種菜養雞裡琢磨出來的，蘇晚晴在院子裡種幾棵菜，還知道天天去看，澆水施肥捉蟲。
一個國家的農官，要是還不如一個婦人上心，那就是失職。
第四道：《詩經·周頌·豐年》——“豐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廩，萬億及秭。”
這道題考積儲，豐年是天賜，高廩是人事，林青梧的破題寫：“豐年而積儲，所以裕國備凶，安民之要也。”
她寫：黍多稌多，廩倉高聳，不是拿來炫耀的，是拿來防備荒年的。
豐年的時候不攢糧，荒年的時候就要餓肚子，她把蘇晚晴管家的法子寫進去——豐年時攢下的米，荒年時能救命；豐年時攢下的錢，急用時能頂事。
治家如此，治國也如此。
她寫道：“高廩以藏之，儉以守之，平糴以通之，社倉以濟之。積於豐年，則凶年不饑；凶年不饑，則民安；民安，則天下安。”
林青梧一氣嗬成寫完，謄抄的時候她格外小心，一筆一畫都寫得規規矩矩，不塗不改。
前麵的炭盆依舊燒著，差役按時添炭，薑湯依舊每日一鍋，她早早去要了一碗，中午和晚上各喝半碗，暖著胃，也暖著手。
肉乾和糖餅很頂飽，她算了算，夠吃到第明日。
第三日，她也沒什麼可寫的了，考題兩日便都答完了，隻把謄好的考卷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錯漏，便舉手交卷，差役帶她到受卷官處，遞上考卷。
受卷官查驗後封緘蓋印，遞給她一根照出簽，她拿著簽回到號棚，收拾東西。
被褥像來的時候那樣卷起來，用油布包好；書箱合上，筆墨收進去；號簾拆下來，疊好放在最上麵，下場還要用到。
她扛著這些東西往外走，通道上的炭盆還在燒，薑湯的鍋還在冒著熱氣，她走過的時候，幾個還沒交卷的考生從號簾後麵探出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羨慕。
出了貢院大門，林青梧一眼就看見了周小娥，周小娥站在馬車旁邊，正伸著脖子往門口張望。
見林青梧出來，她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迎上來，接過林青梧肩上的被褥，瞪大了眼：“林秀才，你怎麼現在就出來了？這才剛過午時啊！”
林青梧說：“寫完了，就出來了。”
周小娥把被褥往車上一放，又回來接書箱，嘴裡嘖嘖個不停：“林秀才，你好厲害啊！你是第一個出來的！
我剛才在門口等著，裡麵也有人出來了，可那些出來的，都是被抬出來的，有的是病了，有的是凍壞了，自己走出來的你還是頭一個，看著還挺精神！”
林青梧笑了笑，沒多說什麼，她上了馬車，靠著車壁，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三天兩夜，雖然沒怎麼挨凍，可窩在那巴掌大的地方，醒了就答題，答完就裹被子，連翻身都費勁，她覺得自己身上都捂出味了。
周小娥趕著車往客棧走，一邊走一邊說：“林秀才，你要是這次中了舉，那我這馬車，可就是拉過舉人的車了！往後我跟人說起，臉上也有光。”
林青梧說：“你太抬舉我了，這才第一場，還沒出結果呢。”
周小娥說：“你能第一個出來，我就覺著你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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