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胸口的人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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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廁所出來，頭發還在滴水。
他沒擦乾，懶得擦。
腦子還是嗡嗡的，酒精和恐懼攪在一起。
走到桌子前坐下。
他盯著胸口那張臉皮看了很久。
說實話——有點惡心。
把T恤拉下來蓋住，眼不見為淨。
然後他坐在黑暗裡，開始想事情。
第一個念頭是：壽命。
六十八年零五個月。
一個正常男生二十歲，按平均壽命七十八歲來算，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也就是說，他本來就活那麼長，現在這張皮像一張銀行卡，把餘額懟在他臉上了。
可問題是，這錢花一分少一分。
他用手機餘光摸著黑，摸到王騰桌子上那半包紅塔山。
王騰是宿舍裡唯一抽煙的。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啪。
火苗亮起來的一瞬間，他看見了王騰的臉。
張著嘴，呼嚕打得跟拖拉機似的，口水在枕頭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以後他再也不能像王騰一樣，安穩的睡覺了。
張靈玉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六月淩晨的風還是熱的，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遠處有野貓在叫，一聲長一聲短，跟哭喪似的。
他深吸一口，尼古丁衝進肺裡，嗆得他咳了兩聲。
但確實——腦子清楚了不少。
他靠在陽台欄杆上，一條一條捋。
第一，睡著之後，他會進那個灰霧世界。
想出來也很簡單，大喊一聲“我在做夢”，跟遊戲裡按退出鍵似的。
第二，灰霧世界的東西，除非直接跟你融合，否則帶不回來。
他手上腳上，回來乾乾淨淨，指甲縫裡連泥星子都沒有。
第三，受傷會修複。
他在夢裡咬破手指、扇自己耳光。
回來之後，一點痕跡都沒留。
這三點是他目前複盤出來的所有信息。
張靈玉又把它翻來覆去想了三遍，確認沒什麼漏洞。
他想起一個問題。
人可以不睡覺嗎？
他掏出手機搜了一下。
學校的WiFi信號爛得跟狗啃的一樣，頁麵轉了三圈才出來。
答案很殘酷：
一個人連續七天不睡覺，身體就開始崩潰。
十一天以上，基本就要跟這個世界說拜拜了。
就算按最狠的算，他能扛七天，七天之後不死也得廢。
也就是說，那個灰霧世界，他非進不可。
就跟上班打卡一樣，天天都得去。
他吐了個煙圈，看著那團白煙被熱風卷走，心說這他媽算什麼？
另類打工？
精神抖擻地去，靈魂出竅地回？
第二根煙抽到一半的時候，他又想到了更麻煩的事。
宿舍。
四個人一間，床挨著床，上鋪翻個身，臨床都能感覺到。
今天是他運氣好，室友都喝了酒，睡得很死，沒有發現。
以後呢？
他要是每天晚上一睡著就“消失”在床上，第二天絕對上校園論壇熱搜。
標題他都想好了：
震驚！504宿舍男生離奇失蹤，室友稱“一覺醒來人沒了”。
到時候警察來查，專家來分析，最後指不定把他往哪個實驗室一關，天天下管子抽血。
想到這裡，他脊背一涼。
得搬出去。
但搬出去要錢。
他一個月生活費就八百塊，食堂剛好夠吃，還租房？
張靈玉把煙屁股摁滅在陽台的欄杆上，又抽出一根點上。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連續抽這麼多煙。
以前不抽是因為窮，現在抽是因為煩。
煩到一定程度，窮不窮的反倒不在乎了。
第三根煙燒到一半，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扔，踩滅。
回屋裡，重新坐到桌前。
對著胸口說了第一句話。
聲音壓得很低，跟蚊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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