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高三開始了高三開學那天，天亮得比季眠記憶中任何一個開學日都要早。
他六點半推開教室門的時候，高二（三）班的銘牌已經換成了高三（三）班。銘牌是新的，白底黑字，邊角還帶著裁切後沒打磨乾淨的毛邊。教室還是那間教室，窗外的銀杏樹還是那棵銀杏樹，但空氣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不是光線，不是溫度，是一種無聲的、瀰漫在每一張課桌之間的氣壓。
黑闆右下角多了一樣東西。白色的粉筆字，宋知意寫的——距離高考還有298天。字跡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每個數字都稜角分明。旁邊貼了一張白紙，密密麻麻印著高三上學期的月考、模擬考和聯考時間安排，A4紙的邊角被風吹得輕輕掀起又落下，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白色翅膀。
早自習的鈴還沒響，教室裡已經坐滿了人。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沒有人偷偷在桌肚裡玩手機。所有人麵前都攤著課本或習題冊，翻書頁的聲音和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織成了一張細密而沉重的網。季眠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習慣性地把筆筒和水杯在桌角排好。旁邊的座位空著——林梔被分到了隔壁一班，現在是文科班的學生了。他看了一眼那張空椅子，把書包掛在自己椅背上。
班主任周老師走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有拿教案，隻拿了一個保溫杯和一張折了好幾折的列印紙。她把保溫杯放在講台上，把列印紙展開——那是一張上屆高三的高考成績統計表。她把它貼在黑闆上，然後用磁鐵壓住四個角。教室裡的翻書聲停下了。
“都看看，”周老師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是去年畢業的那一屆。全省前一百名，我們學校佔了幾個？年級前五十去了哪些大學？你們心裡要有個數。我不是來給你們灌雞湯的——雞湯不管飽。我是來告訴你們，從現在開始到明年六月，每一天都有它的分量。”她摘下老花鏡，“高三和你們之前經歷的任何一年都不一樣。之前你們在爬坡，現在是在攀岩。每一分每一秒都算數。你們會累，會焦慮，會懷疑自己——這些情緒我都允許你們有，但不允許你們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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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習的下課鈴響了，但沒有人起身。周老師走後，班長陳嶼默默走到黑闆前，拿起闆擦，把右下角那個倒計時數字擦掉，重新寫了一個新的——“297”。他寫完之後把粉筆放回粉筆槽，手指上沾了一層白灰，在褲子上蹭了蹭，轉身對著全班說：“以後每天早上，我會更新倒計時。大家一起。”
趙景從後排探出身子，喊了一聲“加油”，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教室裡聽得格外清楚。沒有人笑他，也沒有人回頭。前排幾個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做題。
林梔的座位雖然搬到了隔壁班，但她在開學第一天中午就跑到三班門口來等季眠吃飯。她手裡拿著飯卡，站在後門口，看到季眠出來就把飯卡塞進口袋：“你們班換銘牌了？我差點走錯。”季眠說換了，現在叫高三（三）班。林梔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挺不習慣的。感覺昨天還是高二，今天突然就高三了。你看那個倒計時了嗎——297天，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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