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歸零的時刻。
接下來兩周，高三的節奏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把每個人齒輪上的每一個齒都咬合得嚴絲合縫。每天早上六點半，季眠到教室的時候黑闆上的倒計時已經更新了——陳嶼永遠比他早到幾分鐘。趙景每天早上在群裡打卡自己的起床時間和當天學習目標，還逼著其他人也一起發。一開始隻有何子航響應，後來宋知意加入，再後來連捲毛都開始在群裡發每日計劃了。林梔偶爾會在晚飯時間從文科班教室跑過來，坐在季眠旁邊的空座位上聊幾句——不是吐槽，不是抱怨，隻是單純地說幾句話，像是用這幾句話給自己充電。
兩周後的一個晚自習課間，季眠在走廊透氣時被周老師叫住了。周老師問了一句“開學以來感覺怎麼樣，累不累，有沒有遇到跟不上的地方”，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關心。他坦誠地回答節奏確實比高二快了很多，但自己還能跟上。周老師看著他，點了頭，說：“你的狀態比上學期更好了。高三這一年拚的不是誰最聰明，而是誰最能扛。你已經證明了自己能扛。”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你有沒有想過考哪個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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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眠靠在走廊的欄杆上，沉默了一會兒。遠處操場的燈光在夜色裡模糊成幾團橘黃色的光暈，晚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和教學樓後麵花壇裡最後一茬月季的香氣。他想起了原主父親在飯桌上講的那個很爛的笑話，想起周老師在辦公室紅著眼眶說的那些話，想起橘子在枕頭底下放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氣味，想起站在太平間門口看到的那些慘白的燈光。他活了兩輩子，在兩個世界裡都當過學生，但從來沒有真正想過“將來要去哪裡”——因為以前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沒顧上想。
“還沒想好，”他說，“但我會好好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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