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次月考高三第一次月考安排在九月最後一個周四和周五，考完之後剛好銜接國慶假期，用趙景的話說就是“學校算準了要把我們考完之後的好心情全拿來補課”——國慶七天，高三隻放三天，剩下四天返校上課。消息在班裡傳開的時候，後排幾個男生哀嚎了一陣，但很快就安靜下來繼續做題了。高三沒有多餘的情緒留給抱怨，所有的力氣都要省下來用在刀刃上。
考前一天，黑闆上的倒計時已經變成了267天。宋知意把數字寫得比平時更大，粉筆按斷了兩截。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周老師沒有像往常一樣布置作業，而是站在講台上，看著全班安靜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停下筆的話：“這是你們高三第一次大考。我不要求每個人都超常發揮，但要求每個人都正常發揮——把你會的做對，把不會的標記好，考完回來查漏補缺。考試隻是檢驗，不是審判。”
周四早晨，考場外的走廊和往常不一樣。高二的月考也同時進行，但高三這邊明顯更安靜——不是沒有人說話，是每個人說話的音量都自動降了半格，像是怕驚動某種脆弱的專註力。季眠的考場在第一考場——年級排名最靠前的學生都被分在這裡。他走進考場的時候，教室裡已經有十幾個人的目光同時朝他轉過來。年級第一坐在第一排靠門的位置，這是他第一次以全年級第一的身份走進考場。那種目光他很熟悉——和他在走廊裡被人認出來時一樣，帶著評估、好奇和一點不易察覺的較勁。
他找到貼著自己考號的座位，把筆袋和準考證放在桌角。窗外銀杏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邊緣捲起一小圈焦糖色的枯邊，蟬鳴聲比夏天時稀疏了許多。監考老師抱著密封好的試卷袋走進來，拆封、分發、宣讀考場規則。季眠接過試卷，翻到第一頁，深吸一口氣，落筆。
語文卷的難度比期末略高，現代文閱讀選了一篇關於城市化進程中方言消亡的社科類文章，邏輯密度大，幾道選擇題的幹擾項設得極為精巧。他靠著過目不忘精準定位原文對應句，逐項排除。作文題是一道漫畫材料題——畫麵上畫著一個人站在岔路口，麵前兩條路，一條平坦寬闊但通向懸崖，一條崎嶇狹窄但通向山頂。他花了半分鐘在腦子裡搭好框架，論據從古代科舉製度到當代教育改革，從王安石變法的爭議到袁隆平田間地頭的堅守，信手拈來但不堆砌，收尾時用了一個極簡的短句點題。
數學卷的難度比期末上了一個台階。他做前麵選擇題和填空題的速度依舊很快，從第一題掃到第十二題幾乎沒有停頓。做到解答題的時候，他注意到倒數第二道壓軸題是一道導數和數列不等式的綜合證明，題麵簡潔但內涵極深。他在草稿紙上拆解條件，構造函數，用導數判斷單調性，再用數學歸納法證明不等式恆成立，每一步推導都環環相扣。最後一道題是解析幾何的綜合應用——橢圓方程、焦點弦、切點弦、定值問題，四個考點擰在一起。他冷靜地設參數、聯立方程、用韋達定理消元，在草稿紙上寫下最後一行結論時，擡頭看了一眼教室後麵的掛鐘——還有十八分鐘。他用這些時間把整張卷子的選擇題和填空題重新驗算了一遍，改了一個粗心算錯的數值。
理綜卷的題量大得出奇。物理最後一道大題是電磁感應導軌模型和彈簧碰撞的聯合問題，題幹佔了半頁紙。他在草稿紙上用關鍵詞標註出四個物理階段——加速、勻速、碰撞、壓縮——然後逐個階段列方程。化學的有機合成推斷考了一個多步合成的複雜流程，中間涉及官能團保護和選擇性還原，他逆推的時候在第三步做了一個巧妙的轉換。生物考了遺傳係譜圖和基因工程綜合題，他在草稿紙上畫出完整的係譜圖和限製酶切位點圖，按步驟推導，每一步都寫在采分點上。收卷鈴響起的時候，他剛好寫完最後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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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卷對他來說最不需要花力氣。完形填空和閱讀理解一氣嗬成，語法填空和改錯是純粹的規則匹配，作文題目是關於“科技發展對人際交往的影響”——他在之前的直播中做過類似話題的英文即興演講，幾乎是信手拈來。寫完之後他檢查了兩遍答題卡的填塗情況，確認沒有漏塗、錯塗，然後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等收卷鈴響。
最後一門英語考完，收卷鈴響起的時候，高三整層樓沒有歡呼聲。所有人都安靜地收拾筆袋和準考證，沉默地走出考場，臉上不是解脫，而是一種剛打完第一場硬仗之後的疲憊和警惕——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月考隻是開始，後麵還有期中、一模、二模，直到最後那場大考。趙景在走廊裡追上他，這次沒有像期末那樣興奮地問他數學壓軸題做出來沒有，而是很平靜地問了一句“你感覺怎麼樣”。季眠說正常發揮。趙景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這學期變了——不是成績進步之後那種飄起來的變，是沉下來了，像一塊被反覆錘打的鐵，終於開始有了鋼的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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