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期末結束期末考試最後一天的收卷鈴響起時，高三整層樓反常地安靜。沒有歡呼，沒有扔草稿紙，沒有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沖向走廊。所有人都在低頭收拾筆袋和準考證，動作很慢，像是在從一場漫長的夢裡慢慢醒過來。監考老師抱著密封好的試卷袋走出教室，留下一句“寒假注意安全”，語氣是例行公事的，但她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這些在座位上安靜收拾東西的學生，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多說什麼。這種沉默本身就是高三的底色——期末考試結束不代表真正的休息，隻是從一個戰場短暫撤回，補給彈藥，然後立刻奔赴下一個。黑闆上那個倒計時數字還停留在178天，寒假隻有十天，所有人都知道。
季眠把筆袋收進書包，拉上拉鏈，餘光掃過窗外。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一小片被風撕碎的塑料袋，在暮色裡飄來盪去。操場跑道上的雪早就化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煤渣。教學樓的燈光在傍晚的薄霧裡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他站起來準備走，趙景從後排過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老周讓我們回教室集合，說要交代寒假的事。走吧。”語氣很平靜，沒有期中考完那種亢奮，也沒有暑假前那種終於解脫的狂喜。高三過半，人會被磨出一種沉靜的慣性。
教室裡，所有人到齊之後，周老師推門進來。她沒有拿成績單——成績要等開學才公布——隻拿了一張列印好的寒假須知和一本安全教育手冊。她把老花鏡戴上，又摘下來，然後又戴上，這個反覆的動作她已經做了一整個學期。她站在講台上，看著麵前這五十多張被期末考試榨乾了最後一絲精力的臉，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是這學期最後一天。我知道你們很累了——這學期從九月到現在，第一次月考、期中、第二次月考、期末考試，中間還穿插了無數次隨堂測驗和模擬練習。你們幾乎沒有真正休息過。”她頓了頓，摘下老花鏡，“但這十天，請你們務必好好休息。不要熬夜刷題刷到淩晨——寒假回來之後還有一模、二模、高考，四個月的時間夠你們做很多事，但前提是身體和精神都撐得住。如果寒假把自己累垮了，開學之後反而得不償失。”
她翻開安全教育手冊，一條一條地念。出行注意交通安全，不乘坐無牌無證車輛；冬季取暖注意通風，防止煤氣中毒；春節期間注意飲食衛生，不要暴飲暴食；不去無安全設施的冰麵上玩耍。趙景在草稿紙上寫了“冰麵”兩個字，然後畫了一個小人掉進冰窟窿裡的簡筆畫，推給同桌看。同桌憋著笑，把它揉成紙團塞進了筆袋。季眠的餘光掃到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何子航從旁邊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寒假有沒有直播計劃”，季眠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到講台上周老師戴上了老花鏡，目光越過鏡片上沿朝他們這個方向看過來。兩人立刻正襟危坐。
“還有一件事。”周老師把安全教育手冊合上，語氣比之前更鄭重，“高三下學期，三月份左右，學校會舉辦成人禮。這是明城一中每年的傳統，也是你們高中階段最後一次大型校園活動。具體時間和安排我到時候會通知。”教室裡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聲，宋知意圓框眼鏡後麵的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是已經在盤算活動流程和後勤安排了。周老師沒有製止大家的興奮，隻是等聲音自然平息之後說了最後一句。
“你們是我帶的第十二屆學生。每一屆學生裡都有讓我印象深刻的，你們這一屆也不例外。這學期你們付出了很多，也收穫了很多。全班總平均分年級第一，多個同學的成績進步幅度在年級前列，我看到的不隻是分數，更是你們這一整個學期沒有人掉隊、沒有人放棄的韌勁。寒假回來之後就是衝刺——我希望你們帶著這份韌勁，一直衝到明年六月。”她重新戴上眼鏡，“好了，放學。祝大家寒假平安，春節快樂。”
班長陳嶼喊了一聲起立，全班站起來，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整齊的轟響。所有人對著講台鞠了一躬，然後開始收拾東西往外走。有人拎起書包就往外跑，有人站在座位旁邊和同學約寒假一起去圖書館自習，有人趁周老師還沒走趕緊追上去問期末考試某個題的評分標準。宋知意在擦黑闆——她連期末最後一天都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把倒計時數字擦得乾乾淨淨，粉筆灰在傍晚的光線裡飄成一團淡金色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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