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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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一道纖細的身影走進了市公安局。
江糖是一個時間觀念很強的人，她很不喜歡遲到。
所以兩點鐘，江南就已經到了。隻是站在門外許久，始終沒有勇氣邁進去。
取號時，江南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戶籍注銷”四個字上，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幾秒後，她咬緊牙關，按下了確認鍵。
是A01。
看著手裡的號碼，江南眼眶微紅，唇角扯出一抹笑意。
看來，媽媽真的很準時。
以前不管是買東西，還是去辦什麼手續，她總是運氣不好，排隊這種事幾乎從來躲不過。可今天，她卻拿到了第一個號碼。
像是早就算好了時間，等著她來送自己最後一程。
叫號聲很快響起。
“A01號，請到三號窗口辦理業務。”
江南拿手裡的資料，走了過去。
“您好，請問資料和手續都帶齊了嗎？”工作人員抬頭問道。
江南點了點頭，機械地從包裡拿出死亡證明、戶口簿和江糖的身份證。
工作人員接過材料，逐項檢查確認，隨後拿起印章，在相關文件上一一蓋下。
鮮紅的印記接連落下，沉悶的聲響隔著櫃台傳來。
江南始終盯著那雙手，目光沒有移開半分。
她以前聽江糖說過，自己上戶口那天，霍翊人在外地，沒能趕回來，是江糖親自替她辦完了所有手續。
媽媽啊，那時候的你，應該很高興吧？
親手把我的名字寫進戶口簿，看著我從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成為這個家裡名正言順的一員。
可今天，我卻要親手把你的名字劃掉。
“來，在這裡簽字。”工作人員將文件推到她麵前。
江南接過筆，視線落在戶口簿上那枚鮮紅的注銷印章上。
筆尖懸在紙麵上，遲遲沒有落下，手指卻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工作人員看了她一眼。
這個年輕漂亮的女孩的臉上沒有眼淚，神情也算平靜，可那份平靜更像是用儘力氣維持出來的。這樣的場景，她見過太多，便沒有催促，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小姑娘，死者已逝，你要好好生活。”
她拿起桌上已經剪殘了一角的身份證，看了看照片中的江糖，又說道：“你和你媽媽長得很像。你過得好，她在天上也能放心。”
聞言，江南終於抬起頭，朝她努力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隨後，她低下頭，在簽名處寫下了“江南”兩個字。
筆畫歪斜，字跡淩亂。
這是她這輩子寫得最難看的名字。
江南看著紙上的簽名，喉嚨輕輕動了一下。她用力吞咽，像是隻要把這口氣咽下去，就能把翻湧上來的心酸和難過一並壓回身體裡。
媽媽，我用你替我取的名字，替你簽下最後一筆。
從今天起，這世間再無江糖此人。
辦理完手續走出公安局時，外麵已經下起了雨。
江南在門口站了片刻，將手裡的資料放進車裡，隨後關上車門，轉身走進雨幕。
深秋天黑得早，雨一落，街邊的燈便顯得格外明亮。霓虹映在濕漉漉的路麵上，被來往車輛碾碎，又隨著水流漫向遠處。
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帶著涼意。
江南覺得胸口那股悶痛，似乎也因此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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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雨夜裡交錯的燈光和匆匆而過的人影，眼眶漸漸模糊起來。為了不讓眼淚掉下來，她仰起臉，努力看向灰暗的天際。
江糖最怕她哭了，所以，她不能哭。
可這個辦法好像沒有沒有用。
第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時，江南一邊往前走，一邊哽咽著低聲說道：“媽媽，我沒有哭……這是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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