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挑食與約定醫療翼的空氣裡瀰漫著白鮮、月光草和某種燉煮食物的混合氣味。阿莉絲桉靠在枕頭上，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比之前幾天已經好了太多。龐弗雷夫人說她“魔力迴路損傷嚴重，體力透支過度，需要靜養和大量營養補充”，因此一日三餐都被嚴格監管，必須吃光所有送到麵前的食物。
此刻，她正對著麵前托盤裡的一碗奶油燉菜，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艱苦卓絕的戰爭。
燉菜本身沒有問題——濃稠的奶油湯汁，燉得軟爛的雞肉和胡蘿蔔，還有提味的香草。問題在於，湯裡漂浮著不少煮得半透明、形狀完整的洋蔥圈，以及……一小堆翠綠飽滿的豌豆。
阿莉絲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喜歡洋蔥，單純因為那股辛辣又甜膩的味道，即使在奶油裡燉煮後變得柔和，也總覺得殘留著一股奇怪的後味。至於豌豆……純粹是家裡吃多了。曾祖母維拉米的花園裡每年都盛產豌豆，從初夏吃到深秋，煮的、燉的、打成泥的、做成餅的……她現在已經到了看到圓滾滾的綠色豆子就下意識想移開目光的程度。
她用勺子小心地在湯裡劃動，試圖將洋蔥圈撥到一邊，挑出雞肉和胡蘿蔔。豌豆更麻煩，它們狡猾地混在湯汁和蔬菜之間，需要極高的專註力和手部穩定性才能一顆顆分離。
就在她全神貫注進行這項精密“排雷”作業時，醫療翼的門被推開了。
西弗勒斯·斯內普像一道沉默的陰影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裝著幾瓶魔葯的小籃子。他漆黑的眼睛掃過病床，準確地捕捉到了阿莉絲桉拿著勺子、對著燉菜如臨大敵、正小心翼翼避開洋蔥和豌豆的瞬間。
阿莉絲桉的動作僵住了。勺子停在半空，一顆被她好不容易“孤立”出來的洋蔥圈，又“噗通”一聲掉回了湯裡。她擡起頭，深藍色的眼睛對上斯內普看不出情緒的凝視，莫名感到一陣壓力——就像在魔葯課上，被他盯著處理瞌睡豆時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專註感。
“……斯內普教授。”她低聲打招呼，迅速收回勺子，打算不再挑揀，硬著頭皮把那些討厭的東西一併吃下去。在教授麵前挑食，還是在這種需要“補充營養”的節骨眼上，顯得太不成熟了。
然而，斯內普並沒有像龐弗雷夫人那樣嚴厲地命令她“全部吃完”。他走到床邊，將葯籃放在床頭櫃上，目光再次落在那碗被她“加工”過的燉菜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用那種慣常的、平直無波的語調，淡淡地說：
“如果不喜歡，可以不吃。”
阿莉絲桉愣了一下，擡頭看他。斯內普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漆黑的眼睛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快、幾乎無法捕捉的……什麼情緒？像是回憶，又像是某種近乎荒謬的確認。
“龐弗雷夫人說……”她試圖解釋。
“波比更關心你的胃是否能裝滿，而不是你的味蕾是否受刑。”斯內普打斷她，從葯籃裡拿出一瓶深紫色的營養補充劑，放在她手邊，“把這瓶喝掉，能量補充效果抵得上三碗那種……混合物。至於那些，”他瞥了一眼洋蔥和豌豆，“交給家養小精靈處理。他們總有辦法讓食物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語氣很平常，但阿莉絲桉聽出了一絲不容置疑。她默默放下勺子，拿起那瓶營養劑。液體是溫的，帶著點草藥和蜂蜜的甜味，並不難喝。
斯內普站在床邊，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阿莉絲桉小口喝著魔葯，又看了看碗裡那些被嫌棄的洋蔥和豌豆，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的、很低的聲音說：
“她也討厭這兩樣。洋蔥和豌豆。洋蔥覺得味道‘不純粹’，豌豆是‘吃膩了’。”
阿莉絲桉喝葯的動作頓了頓。她知道“她”指的是誰。心臟輕輕一跳。
斯內普似乎並沒期待她回應，隻是移開目光，看向窗外。“……沒想到連這個也能遺傳。”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是感慨，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說完這句，他便不再停留，提起空了的葯籃，轉身離開了醫療翼，黑袍在門口一閃而逝。
醫療翼裡重歸安靜。阿莉絲桉慢慢喝完剩下的魔葯，將空瓶放好。她看著那碗依然冒著熱氣的燉菜，看著裡麵載浮載沉的洋蔥和豌豆，深藍色的眼睛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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