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不從就是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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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一陣，玉晚開口了。
"孫師傅，我從張廚子那裡聽說，您祖上三代開館子？"
"是。"孫老頭放下雞腿，擦了擦嘴，"祖上傳下來一個小酒樓，在下鄉裡開著。地方不大，十幾張桌子，做一些家常菜。"
"在哪個鄉？"
"永安縣。"孫老頭說，"小地方，不值一提。"
"那您這次來京城——"
孫老頭沉默了一下。
少年停了筷子，低下了頭。
"說起來丟人。"孫老頭苦笑了一下，"酒樓——沒了。"
"沒了？"
"被縣令占了。"
孫老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手指攥著竹杖，指節發白。
"縣令說他要擴建縣衙，征用了酒樓的地。給了二十兩銀子——二十兩？我那酒樓光裝修就花了八十兩。我跟他說理，他說這是朝廷的令，不從就是抗旨。"
"朝廷的令？"玉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朝廷什麼時候下了征地的令？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聽過。"孫老頭搖頭，"就是他縣令一句話的事。地征了，樓拆了，人趕走了。"
"那您怎麼不往上告？"
"告了。"孫老頭苦笑更深了，"告到府衙，府衙說'查無實據'。告到按察使司，等了三個月，連個回信都沒有。"
"後來呢？"
"後來——"孫老頭看了少年一眼，歎了口氣，"我婆娘氣病了。"
少年低著頭，肩膀縮了縮。
"我婆娘一輩子跟我在酒樓裡操持，酒樓沒了，她一口氣上來，倒下了。請了大夫看，說是氣結於心，鬱結成疾，要吃藥調理。"
"吃了藥嗎？"
"沒錢了。"孫老頭說得很直白，"酒樓沒了，銀子被縣令壓著，告狀的路費花了一撥又一撥。到了後來，藥錢都掏不出來了。"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小魚嘴裡的雞腿停了。
"那、那婆婆現在怎麼樣咧？"小魚小聲問。
"還在床上躺著。"孫老頭說，"我一個老頭子，沒錢沒勢，告也告了，求也求了，沒人管。後來聽說京城開了三間鋪子，賣的東西從沒見過，生意火得很。還聽說——"
他頓了頓。
"還聽說那位貴人心善，鋪子賺的銀子拿出一成捐給了善堂。"
孫老頭抬起頭，看著玉晚。
"老朽就想——一個肯拿出一成銀子做善事的人，興許肯聽一聽一個老頭子的冤屈。"
玉晚沒說話。
孫老頭接著說："我這輩子就靠手藝吃飯，不偷不搶。酒樓是祖上傳下來的，三代人的心血，說沒就沒了。"
他聲音穩著，但竹杖上的手在抖。
少年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有些沙啞。
"我爹——"
幾個小家夥看了他一眼。
"我爹是打仗死的。"少年低著頭，一字一句地說，"朝廷給了撫恤銀子，但——縣令說那銀子也要'歸公'——"
"住嘴。"孫老頭低聲說了一句，少年閉了嘴。
但已經說出來了。
雅間裡又靜了。
小魚放下了雞腿。她的臉皺成一團，嘴唇抿著，腮幫子鼓鼓的。
薑知嶼的筷子擱在桌上。他看著少年，眼睛裡有種跟年紀不匹配的東西。
薑寂白臉上沒表情。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了。
薑硯辭一直沒說話。六歲的孩子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手裡那卷書一直沒放下。
這時候，他開口了。
"令尊為國捐軀，朝廷發的撫恤銀，縣令無權克扣。"
他的聲音很穩。不像一個六歲孩子說的話。
孫老頭抬起頭，看著這個才六歲的男孩。
薑硯辭迎上他的目光："征用酒樓，按律當給足價。二十兩買八十兩的酒樓，這是強取。府衙不查，按察使不理，這是瀆職。"
孫老頭愣住了。
這孩子，到底幾歲？
"硯辭。"玉晚看了他一眼。
薑硯辭不說了，低頭翻開手裡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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