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珩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鬆開她的手，退後一步。夜風灌進來，方才被他掌溫焐熱的那一處忽然空落落的，裴寶珠下意識蜷了蜷手指。
他站在窗邊，半邊臉隱在暗處，半邊臉被燭光照著，輪廓分明。他看著她的目光裡有太多她此刻來不及分辨的東西，可她本能地覺得，自己似乎又說錯了什麼。
“林景珩？”
“你方才說，你我二人如今還未有任何關係。”
裴寶珠張了張嘴。
“那你方才讓本閣主‘就這樣待一會兒’——”他微微偏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帶著點惡劣的、又像是自嘲的笑意，“又算什麼？”
裴寶珠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她終於明白他在氣什麼。方才她承認了試探他，承認了算計他，可偏偏沒有承認——那些曖昧的瞬間，那些交握的手指，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可她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算我欠你的。”她別開臉，聲音有些發緊，“等這件事了了，我再還。”
林景珩看著她紅透的耳尖，看了很久。
最終他翻窗出去，落地無聲。臨走前他回頭，裴寶珠還站在原地，燭火映著她單薄的身影，像一株在夜風裡微微搖曳的蘭草。
“裴寶珠。”
她抬頭。
“你欠本閣主的，可不止這一件。”他的聲音從窗外夜色裡傳來，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慢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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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合上了。
裴寶珠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耳邊隻剩下夜風穿過廊柱的嗚咽聲。她慢慢抬起手，看著自己方才被他握過的指尖。
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溫熱。
她攥緊了手指，將那份溫度攥進掌心，然後轉身，走到案前坐下，攤開一張白紙，開始一筆一劃地描摹北狄王宮的地形。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可她的心思卻怎麼都靜不下來，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方才林景珩翻窗出去前看她的最後那一眼。
那一眼裡，分明寫著——
他什麼都願意。
隻要她開口。
裴寶珠閉了閉眼，狠狠甩了甩頭，將那些紛雜的念頭壓下去。筆鋒落下，墨跡在紙上暈開。
她開始畫圖。
可嘴角那一點不受控製地彎起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第239章出城
翌日清晨，裴寶珠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
她睜開眼，看見小青正踮著腳往桌上放一碟點心，動作輕得像貓，偏偏小紅在一旁擠眉弄眼地比劃，兩個人差點撞到一起。
“你們倆——”裴寶珠撐著坐起來，聲音裡還帶著沒散儘的困意，“又在做什麼？”
小青嚇得手一抖，碟子差點翻出去。小紅倒是機靈，一把扶住，笑嘻嘻地湊過來：“長公主殿下醒了！八王子殿下一早就派人送來的，說是北狄特有的奶酥，讓長公主殿下嘗嘗鮮。”
裴寶珠看了一眼那碟金黃酥脆的點心，沒有去碰。
“人呢？”
“在外麵候著呢，說是一定要親眼看著長公主殿下用了才肯回去複命。”小青撇了撇嘴，“這人比昨日的還難纏。”
裴寶珠了然。爾朱宸這是鐵了心要探她的虛實，昨天送藥，今天送點心，明日還不知要送什麼。他越急，說明他心裡越沒底。黑騎隊已經進了宮，他需要她安分守己地待著，需要她好好“養病”，等到成親那日，他才能騰出手來對付爾朱宏。
所以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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