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有把冊子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兩下。
“石七爺，我帶人先去占矮丘。你押糧走。到了郴州南麵，咱們會合。”
石七爺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你帶多少人？”
“五十。都是方從恪舊部裡挑出來的，邊軍退下來的老卒，跑山路比走平地快。”
石七爺把煙鍋別回腰上。
“行。你今晚動身。我後天押糧走。到了郴州南麵，若矮丘上有埋伏，你就給個信號。我見了信號，就停糧車。”
孫大有點頭，轉身進了糧倉。
糧倉裡堆著從月亮灣調來的糧袋，一袋一袋碼到頂。
孫大有從糧倉後門出去，在校場上挑了五十個人。
五十個人站成兩排，孫大有站在前麵，把郴州南麵的輿圖鋪在地上。
“郴州南麵有一段矮丘，東西走向，長約五裡。矮丘南麵是官道，北麵是荒灘。官道兩側的矮丘上全是枯草，枯草下麵全是碎石。趙安的人若要搶糧，一定會先占矮丘。我們五十個人，今晚動身，明天天亮前趕到矮丘。到了矮丘，分兩隊，東隊守東段，西隊守西段。見了趙安的人，先打馬，再打人，實在不行就丟火藥！”
五十個人齊聲應了下來。
孫大有把輿圖收起來，翻身上馬。
五十騎出了白水鎮北門，朝郴州方向去了。
而石七爺站在糧倉門口，看著那隊騎影消失在官道儘頭，把煙鍋從腰後抽出來，重新點上。
“孫大有這一去，若是矮丘上有人，他五十個人就是送死。可若不占矮丘，糧隊到了郴州南麵，趙安的人從矮丘上衝下來，糧車就保不住。左右都是險，隻能選一頭。”
石七爺抽完一鍋煙，把煙灰磕在糧倉門檻上，轉身走進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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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車。明天卯時動身。”
而另一邊孫大有到郴州南麵時，天還沒亮。
五十騎在矮丘東段下了馬，把馬拴在矮丘後麵的荒灘上。
孫大有帶人摸上矮丘頂，趴在枯草叢裡朝官道看。
官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孫大有趴了一刻鐘，矮丘上什麼都沒有。
他正要下令分兵守東西兩段，身邊的百戶忽然壓低聲音。
“孫哥，你看西麵。”
孫大有順著百戶的手指看過去。
隻見矮丘西段的枯草叢裡，有一處枯草倒伏的方向不對。
風從北麵吹過來，枯草應該朝南倒。
可那一處枯草是朝東倒的。
這種異常的情況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草底下有人。
孫大有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緊了。
“多少人？”
“看草倒的寬度，至少三十個。”
孫大有把刀從鞘裡抽出來，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三十個。我們五十個。打得了。可打起來，官道就暴露了。若是趙安的人在西段等著，糧隊從東段過來，他們從西段衝下來，糧隊還是保不住。”
百戶把頭壓得更低。
“孫哥，那怎麼辦？”
孫大有把刀插回鞘中，朝後退了兩步，退下矮丘頂。
“隻能不打！這樣就算西段有埋伏，糧隊從東段過的時候，過了矮丘中段拐彎，這樣西段的伏兵就看不見了。等糧隊過了彎，我們再從後麵打西段。”
百戶愣了一下。
“從後麵打西段？”
“對。西段的伏兵盯著官道東麵，不會盯著矮丘北麵。我們從北麵摸上去，打他們背後。打完了，糧隊已經過了矮丘。”
百戶把這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行。我去東段。”
孫大有點頭，帶了二十個人繞到矮丘北麵的荒灘上。
荒灘上全是碎石和枯草，踩上去沒有聲響。
二十個人貼著矮丘北坡往上爬，爬到西段伏兵背後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孫大有趴在一塊碎石後麵，朝下看。
西段的伏兵果然在，三十個人擠在矮丘南坡的枯草叢裡，手裡攥著刀，眼睛盯著官道東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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