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站起來，把銅扣從懷裡取出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有嫌隙。袁崇不會打仗。五個都頭會打仗，不會算賬。袁崇算賬，糧草怎麼分，軍餉怎麼發。五個都頭打仗，誰先上，誰後上。算賬的和打仗的，湊在一起，誰聽誰的？爭起來，就有嫌隙。有嫌隙，我就能用。”
謝臨當天夜裡離開番禺，帶二十騎走小路回郴州。
一千兵留在番禺城外，由隊正帶著，繼續盯著港口。
到郴州時，天還沒亮。
石七爺在衙門後堂等著，煙鍋叼在嘴裡，麵前的輿圖上壓著七塊石頭。
一塊在郴州南麵，一塊在崖門，一塊在番禺港，一塊在京城，另外三塊壓在郴州南麵石頭的旁邊。
那是袁崇營裡五個都頭裡最不服管的三個人。
“袁崇的斥候放到了郴州城外二十裡。趙安的斥候在崖門北麵。兩邊的斥候在郴州和崖門之間的官道上碰上了，打了一架。袁崇的斥候死了兩個，趙安的斥候死了三個。”
謝臨在案後坐下，把輿圖上的石頭挪了挪。
袁崇的石頭從郴州南麵挪到郴州和崖門之間，趙安的石頭從崖門挪到崖門北麵。
兩塊石頭中間，隔著一條官道。
“打了一架。死了五個。這說明什麼？”
石七爺把煙鍋從嘴裡拔出來。
“說明兩個人沒有通氣。趙安不知道袁崇來，袁崇不知道趙安在哪裡。兩個人都在放斥候，斥候碰上了，就打。打完了，回去各報各的。”
“對。兩個人湊在一起，可他們不信任。袁崇是來幫趙安的，可趙安不知道袁崇會來。小皇帝沒有提前告訴趙安。小皇帝讓小皇帝的人來，是來盯著趙安的。趙安心裡清楚。兩個人湊在一起，麵上客氣，背地裡提防。”
謝臨把銅扣擱在輿圖上，手指按在郴州南麵的石頭上。
“袁崇到郴州南麵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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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五天裡，他沒有動。石七爺派人去摸了他的營。營裡柴火不多，灶坑挖得淺。灶坑淺，說明他沒打算久留。他等趙安，等得心焦。”
謝臨的手指從郴州南麵劃到崖門。
“袁崇心焦，趙安也心焦。趙安在崖門等糧，糧在番禺。林三在番禺，哈桑在番禺。我讓石七爺盯著林三。林三那邊有消息沒有？”
石七爺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
“林三的弟弟已經從韶州請到郴州，安排在衙門後巷的宅子裡。林三那邊，還沒有回話。”
謝臨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從崖門劃到番禺港，又從番禺港劃到崖門。
“不等林三回話。先動手。袁崇和趙安都缺糧。缺糧的兵，最怕什麼？最怕知道別人有糧，自己沒有。我讓人去郴州南麵和崖門，散布消息。就說北境從月亮灣調了五萬石糧，走淮水到廣州。糧船半個月後到。糧到了，廣州的糧倉堆滿。北境的兵吃白米飯，地方兵和邊軍吃糙米粥。”
石七爺把煙鍋點上，火星在暗處一明一滅。
“這是攻心。”
“對。攻心為上。袁崇的一萬一，是從五個道抽來的。五個道，五個都頭。他們從各州來，走了半個月，吃了半個月糙米。聽說北境的兵吃白米飯，心裡怎麼想？趙安的邊軍從英德退到崖門，一路餓著肚子。聽說北境的糧倉堆滿，心裡怎麼想？他們想，給誰賣命不是賣？給謝臨賣命，吃白米飯。給小皇帝賣命，吃糙米粥。”
石七爺把煙鍋從嘴裡拔出來，煙從鼻孔裡噴出來。
“你還要用重利誘之。”
“對。袁崇手下的地方兵，多是農家子弟。種地的，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白米飯。趙安手下的邊軍，多是嶺南本地人。嶺南地少人多，糧不夠吃。我讓人去他們營裡傳話。降謝臨，一人給五畝地，免三年賦。”
石七爺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
“地契從哪來？”
畢竟他們手裡如今沒有官方的文書。
對於這個問題，謝臨直接開口道。
“月亮灣。月亮灣北麵有三千頃荒地，荒了二十年。我讓韓鐵劃出來。三千頃，夠分六萬人。一萬一加八千，一萬九千人，一人五畝，才九千五百畝。六千畝地換一萬九千兵，值。”
石七爺把煙鍋別回腰上，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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