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中說有一種名叫“意怠”的鳥,總是擠在鳥群中苟生,飛行時不敢在前邊,也不敢在後邊;飲食不爭先,隻揀殘剩食物,所以它既不受鳥群以外的東西傷害,也不引起鳥群中的排斥,保身遠禍。倘若它要“意”不怠,肯定不會採取此種生存方式。
“不爭”在莊子這裡,原意就是明哲保身,全身遠禍。人們今天借用它,反其意而用之,用做“大度”講,但同時我們也還要想到既謙下,又當仁不讓,順其自然,當柔則柔,該爭則爭。一味地“不爭”、謙下,並不可取。真正的不爭是為了更好地爭勝。老子說:“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如何無爭?什麼都不要。人之所以有禍害、有痛苦、有煩惱,就是因為想抓住點什麼,既然一切都能捨棄,自然無爭。
清初,常熟三峰寺詩僧檗庵為虞山錢湘靈老人撰一對聯曰:名滿天下不曾出戶一步;言滿天下不曾出口一字。不怒自威,不言自重,不名自名,不爭乃爭,這是一種高級的生命感悟,又是一種大智若愚的生活方式,是對道家文化的深層體驗和悟解,與西方那種以張揚自我、表現自我為中心的文化主旨迥然有別。
“誠全而歸之。”我們一麵講要做個“不爭”的謙謙君子,一麵也要提倡當仁不讓。有競爭意識的人都很善於利用各種機會,毛遂自薦、自我推銷,這就是當仁不讓。不過當仁不讓,不是空口白話,拿不出真招兒,在當仁不讓時,也需要策略化、藝術化。這就是道家真正的不爭智慧:不爭則已,爭則勝之。有一則寓言借小火苗的故事,講述了過於爭勝而自取滅亡的道理,很有啟發意義。
一團小火焰在溫熱的爐灰裡隱隱地閃出幾絲紅光。它不想在瓦灰色的爐灰中無聲無息地熄滅,就盡量往爐灰的深處鑽,以減少身上能量的釋放。
到了吃飯的時間,人們又把一些幹樹枝和劈柴塞進了漸漸冷卻的爐子裡。
火柴一劃,盛著熱湯的生鐵鍋底下的乾柴堆冒出了火焰,快要熄滅的小火焰又復活了。爐子裡一下子又填進這麼多乾柴,火焰這下可高興了。它越燒越旺,把不流動的空氣漸漸地從爐子裡趕出去。頑皮的火焰不停地逗著木柴玩耍,它淘氣地跳上跳下,燃燒得更加起勁了。
火舌頑強地穿透劈柴,噴射出許多焰火似的小星星。廚房裡的暗影快活地跳起舞來,不停地在地上轉來轉去。調皮的火焰興高采烈地發出呼呼聲,它努力想穿過爐蓋跑出來。爐子很快就嗚嗚地響了起來,忽而活潑地吹幾聲口哨,忽而豪邁地發出一陣呼嘯,歌兒唱得和諧而動聽,使原來幽暗寒冷的廚房一下子變得既明亮又暖和了。
火焰看到劈柴已乖乖地聽從自己的指揮和調度,就得意忘形起來,狂妄自大的念頭漲滿了它的腦子,它不願再待在爐子裡,隻覺得這地方太小又太擠,再也容不下它這個了不起的人物了。
於是,驕傲自大的火焰發出了吱吱的威脅聲,它把刺眼的小火星狠狠地射向爐膛四壁,企圖衝出那討厭的爐膛,到外麵去展現一下自己的本事和才能。火焰東沖西撞,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縫隙,它興奮異常,趾高氣揚地向外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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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可想而知,狂妄自大的火焰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可憐的火焰至死也不明白,離開了劈柴的幫助,它將一事無成。
有時,我們就像這火焰一樣,取得些許成就便狂妄自大起來,不自量力地認為自己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殊不知,你能有這樣的成就集結了多少人的力量與智慧。離開了他們的幫扶與協助,任你有三頭六臂也斷然是無法成功的。遺憾的是,我們往往在遭受了失敗之後也無法明白這個道理。
其實,人生在世,爭的是什麼?無非是兩樣東西,一是爭氣,一是爭利。爭氣,值得,但不可太盛;爭利,不值得,也為人瞧不起。要守得住“柔”,就得像古人說的那樣:“處利讓利,處名讓名。”名也好,利也罷,一切都不過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索性就做個“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的好漢,該有多瀟灑。李白、陶淵明均係“愛酒不愛名”的古人,一個醉眼看世界,對酒當歌;一個是世外桃源,“不知有漢,何論魏晉”,與世無爭,自尋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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