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猛終於撐不住了，雙膝一彎，重重跪倒在地磚上，深深一禮。
再擡頭時，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滿臉都是淚。
“陛下隆恩，末將肝腦塗地，無以為報！”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從北境邊軍一個小小的百戶，到如今禦林軍左副指揮使，妻子封誥命，兒子入禁軍，全家從城外破舊的祖宅搬進皇城邊上的新宅子。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是他這輩子拚了命都掙不來的。
可陛下，一句話就全給了他。
李賢笑著彎腰，再次將他扶起：“行了，起來吧，去辦事，抓緊辦。”
呂猛用力點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躬身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
廊下又安靜了下來。
樸德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台階下麵，垂手而立，等著李賢開口。
“樸德昌。”
“奴婢在。”
“你也去吧，司禮監那邊，抓緊接手，陳忠留下的爛攤子，該清的清，該換的換。”
“朕給你七天，七天之後，朕要司禮監上上下下，隻聽朕的。”
樸德昌躬身一禮，沒有說話，轉身走了，腳步輕快，虎虎生風。
李賢獨自站在廊柱旁，負手看著日出。
宮牆重重疊疊，飛簷層層交錯，琉璃瓦在晨光下泛著金輝。
李賢盤點著手中的牌。
朝堂上有郭諄，這把快刀頂了劉慶元的位置，領了吏部侍郎的銜。
都察院十二年的根基，加上吏部的銓選大權，足以在文官集團裡撕開一道口子。
內宮裡有樸德昌，這個老太監在先帝朝就得過重用，骨子裡有一股傲氣，被太後壓了這麼多年，今晚又親手殺了李才，已經徹底綁在了自己這條船上。
司禮監掌印加上慈寧宮防務，內廷二十四衙門，從今天起，有了一個聽命於皇帝的人。
軍隊方麵，呂猛的禦林軍已經初步掌握。
三千禁軍，全是京中精銳，加上呂猛從北境帶來的那批老兵做骨幹，這支力量比什麼都實在。
楊懷玉的弟弟楊煥在北境鎮北軍中，將來若能接上這條線，未必不能在北境埋下一顆棋子。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李賢的內心卻不敢放鬆。
似乎哪裡不對？
但他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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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幹緝毒的時候，每次收網之前，他都會有這種感覺。
所有線索都指向某個方向，所有證據都指向某個結論，但心裡總有一塊地方在隱隱發緊，像是漏算了什麼。
豺狼虎豹，他已經壓下去了。
張誌堅稱病不出，太後被軟禁在慈寧宮，寧王安插的人被關在禦林軍大營，明麵上的敵人，暫時都被按住了。
可那些藏在暗處的呢？
李賢眼神微眯。
毒蛇。
藏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從來都是最緻命的。
它們不叫囂，不露麵，不正麵交鋒，隻在你最鬆懈的時候咬你一口。
一口就能要命。
是了，自己還需要耳目，能看穿所有陰暗角落的眼睛，聽見所有密室低語的耳朵。
自己更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斬斷所有伸向皇權黑手的刀！
錦衣衛……
大楚立國之初，太祖高皇帝便設了錦衣衛親軍指揮使司，掌管巡查緝捕、監察百官，上至親王公卿，下至州縣小吏，無所不查，無所不監。
錦衣衛直接對皇帝負責，不經三法司，可自行逮捕、審訊、處決。
武德年間，錦衣衛的詔獄裡關過首輔，殺過國公，滿朝文武聞之色變。
但那是武德年間的事了。
自先帝以來，錦衣衛日漸廢弛。
等趙澈繼位，由於被太後和張誌堅壓製，整日沉溺酒色，不理朝政，錦衣衛更是形同虛設。
這個本該是皇帝最鋒利的刀、最忠誠的狗的衙門，如今怕早已成了某些人豢養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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