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廷杖之後,整個京城的大小衙門陷入詭異的安靜。
接下來的幾天,靜的出奇。
東華門外的告示欄,一連三日沒有再更新。
圍在告示欄前的平頭百姓逐漸沒了耐心,隻是偶爾過來看看。
所有人都覺得這次的風波應該結束了,畢竟皇帝也不可能真把所有貪官汙吏都抓出來啊……
可百姓不急之後,官員們反而更急了。
告示欄隻是空著,而不是撤了,這比貼著名字還讓人心慌。
貼了名字,至少知道下一個是誰。
空著,那就是懸著,懸著的刀比落下的刀更折磨人。
與此同時,錦衣衛衙門倒是熱鬧得很。
紀伯昌在院子裡臨時搭了三張桌子,三個書吏坐在後麵登記,來繳納罰己銀的官員絡繹不絕。
還有幾個實在湊不出銀子的,在門口跟書吏低聲下氣地商量,想要寬限幾日,拿田產鋪麵抵數。
紀伯昌對此一概不見,隻讓書吏傳話:寬限沒有,抵數看東西,田產鋪麵按市價七成折。
相比於交錢贖罪的,更多的是檢舉揭發的信。
紀伯昌帶著人一封一封地看,能查的查,查不實的歸檔留底。
幾天下來,又揪出來十幾個。
李賢這回沒有全殺,隻挑了三個民憤最大的斬了,剩下的革職抄家流放三千裡。
錢像流水一樣淌進內庫,紀伯昌報上來的數,罰己銀加上抄家所得,攏共五百三十七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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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到了手,腰杆子就硬。
李賢覺得時機差已到,可以上朝了……
次日。
早朝鐘響,文華殿裡出奇的安靜。
百官列班,烏壓壓站了一片,沒有人交頭接耳,一個個垂著眼皮,盯著自己腳前三寸地麵,彷彿能在磚縫裡看出花來……
李賢落座,把底下這些人掃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揚。
眾人趕忙行禮:“臣等,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賢左手微擡,笑著說:“眾卿免禮。”
這才對嘛,有個朝堂的樣子。
鬧哄哄的,像什麼話?
今日站班的官員比半個月前少了十來個,空出來的位置還沒來得及補。
李賢不等眾人上奏,直接開口:“貪腐之事,暫且告一段落。”
一句話,就讓不少官員暗自鬆了口氣。
“但國之根本,在兵。”
這句話一出,眾人剛鬆下去的心又繃緊了。
“自我大楚立國以來,北有北狄,東有倭寇,邊患不絕,三大營糜爛,九邊廢弛,將弁剋扣軍餉,士卒衣食無著,若無強軍,何以安天下,何以保萬民?”
“朕意,整頓軍備,操練兵馬,揚我大楚國威,派欽差巡視九邊,查核兵額,犒賞三軍,以振軍心。”
話音落下,殿中依舊鴉雀無聲
整頓軍備,聽著簡單,可在座的沒一個人不知道這件事背後的牽扯有多大。
大楚的軍隊,尤其京城三大營,那是開國功臣之後代代把持的自留地。
這些公侯之家世襲罔替,兵額吃空餉,軍械倒賣,馬匹租給糧商跑運輸。
一個在冊萬人的大營,實際能拉出來兩千人就算燒高香。
整頓軍備,整的是誰?
整的是這些世襲罔替的權貴!
李賢自然知道這潭水有多深,所以他沒有一上來就動三大營,而是選了邊軍。
雖然邊軍也不好辦,可卻比三大營簡單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兵部尚書吳大戚身上。
“吳愛卿,兵部即刻擬定章程,三日內呈上來。”
兵部尚書吳大戚聞言,這才慢悠悠出列。
他已經年過六旬,在兵部尚書的職位上幹了快十年,一張圓臉上總掛著和氣的笑,很少跟人紅臉,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人就是笑麵虎,牆頭草。
當年楊繼宗當次輔的時候,他是楊繼宗的左膀右臂。
楊繼宗出事之後,他改換門庭投了張誌堅,但改換得不算徹底,兩邊都還留著臉麵。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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