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寢宮的路上，李賢沒有絲毫興奮，反而眉頭緊鎖。
華殿上的交鋒，表麵上看他贏了。
在朝堂上壓住了吳大戚，逼得那老東西跪在地上認了罪。
賀勉、岑春、裴坤等人站了出來，朝堂上不再是張黨一手遮天。
可吳大戚是跪了，可寫賬不等於交權。
兵部這些年經手的軍餉、軍械、武官銓選，盤根錯節，吳大戚一個人可做不到。
那些侍郎、郎中、主事，那些經手過賬冊的書吏、庫官、武選司的司吏，可以說大部分官員都參與其中。
吳大戚能寫出來的隻是賬麵上那些，真正的大頭，早被抹平了。
而且，即便賬目寫出來又能怎樣？
寫完了送到內閣，內閣票擬，六科審閱，中間過多少道手，改多少個字誰也不知道，到最後送到他案頭的那份東西，怕是連三成真話都剩不下。
更麻煩的是內閣和六科。
張誌堅雖然沒上朝，可他的影子一直在。
票擬權在張黨手裡攥著，六科封駁權在杜文龍手裡攥著，李賢想做事，隻要經過內閣和六科，就會被卡。
剛進寢宮，楊懷玉就從內殿迎了出來。
“陛下，何事煩心？”
她快步上前，沒有行禮，而是直接伸手扶住了李賢的胳膊，見李賢愁眉緊鎖，關切的問了一句。
今日楊懷玉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宮裝，長發鬆鬆地挽著，幾縷青絲垂在胸前，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
李賢低頭看了楊懷玉一眼，緊繃的肩線鬆了幾分，反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楊懷玉發間有一股淡淡的幽蘭香，混著她身上特有的體香，鑽進鼻腔裡，把他腦子裡那些盤根錯節的算計和權衡衝散了大半。
“朝堂的事，不順？”
楊懷玉依偎在李賢胸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李賢沒有回答，摟著楊懷玉走到榻邊坐下，一隻手還環在她腰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腰間宮裝的緞麵。
“朝堂之事，有些不順啊……”
楊懷玉從李賢懷裡微微仰起臉：“陛下，朝堂上的事，張黨把持了這些年，根深蒂固，一時半會兒很難改變……”
李賢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一點他也看出來了。
楊懷玉繼續說：“張黨人多，但人心卻不一定齊，那些依附張誌堅的官員，大多都是看中了他的權勢，想從他那裡得好處。
真正對他死心塌地的沒幾個，一旦風向改變，這些人跑得比誰都快。”
她的手指在李賢胸口停下，指腹壓著衣料下的心跳。
“朝堂上製衡太多，陛下不妨換個法子，不在朝堂上跟他們爭，繞過去，從外麵把事辦了，等事辦成了，他們想攔也攔不住了。”
李賢內心一動，這倒是個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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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外……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那個已經死了的趙澈。
趙澈在位這些年，被張誌堅和太後壓得喘不過氣，連朝會都不敢上。
可趙澈也沒有完全認命，在宮中另闢蹊徑，蓄養替身，避開朝臣的耳目，在後宮和宦官之間經營自己的小圈子。
雖然最後還是沒成，但這個思路或許是對的。
朝堂上鬥不過，就別在朝堂上鬥。
李賢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但還差一點，目光從楊懷玉的眉梢緩緩滑下，停在嬌艷的唇瓣上。
燭火搖曳，映得那唇色愈發瀲灧。
“還是皇後最懂朕。”
說罷俯身，含住了瀲灧。
楊懷玉睫毛一顫，如同被風驚了的蝶，隨即滿麵春色，闔上眼，由著他採擷。
帳中錦被翻浪，金鉤輕晃，龍鳳再次交織，滿室都是細碎的喘息與衣料窸窣聲。
楊懷玉仰起頸子，汗水將鬢邊的碎發黏在頰上，俏臉此刻如同是被春水泡開了，眉眼間全是化不開的瀲灧。
鳳榻快速搖曳。
李賢心裡那口濁氣，隨著這一場酣暢淋漓的搖擺，總算洩了大半。
就在這極緻的交融之中，李賢的腦中，突然有了一絲明悟，猛地停下了動作。
楊懷玉正感覺自己被風捲入雲端翺翔，忽然風停了，自然有些欲求不滿，睜開水汽氤氳的鳳眸，纖腰扭動，嘴裡輕呼：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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