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戚的臉漲得通紅，厲聲喝道：“賀勉，你一個五品主事，竟敢在朝堂上妄議邊軍大事！”
他身後幾個兵部官員也跟著跳了出來。
“賀勉，你可知誣告上官，該當何罪？！”
“你武庫清吏司的賬冊有問題，那是你失職，你拿這個來構陷邊軍將領，是何居心？！”
賀勉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回道：
“臣的失職之罪，臣認，可吳尚書方才說邊軍製衡有祖宗之法，臣鬥膽問一句，祖宗之法裡，可有哪一條寫著鎮守太監可以拿軍餉去放貸？”
這句話堵得吳大戚沉默了，內心思索著對策。
這時，殿中又站出幾個人來。
當先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官員，穿著兵部郎中的官服。
“下官兵部武選司郎中岑春。”
他走到殿中，朝禦座躬身一禮，然後轉過身，看著吳大戚。
“吳大人方才說，巡邊犒賞錢糧甚巨，恐難以為繼，下官鬥膽問一句，吳大人有沒有算過一筆賬？”
吳大戚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賬？”
“邊軍九鎮，在冊兵額共計四十七萬，可實際在營者，不足二十萬，二十萬空額的軍餉，每年被誰領走了？吳大人心裡有數嗎？”
“下官在武選司幹了十二年，每年經手的邊軍名冊，在冊人數從來沒有下過四十萬。”
“可每年兵部派往九邊核查的巡按回來之後，拿回來的實數，從來沒有超過二十萬，中間那二十萬的差額，吳大人，您知道去了哪裡嗎？”
吳大戚的臉色沉了下來：“岑春，你……”
“下官還沒說完。”
岑春沒有給吳大戚打斷的機會繼續開口：“二十萬空額，每人每年軍餉加糧草折銀，按最低標準算，就是十兩，二十萬人，就是兩百萬兩。
這還隻是空額的軍餉，再加上軍械倒賣、馬匹租借、軍糧以次充好，每年從邊軍流出去的銀子，少說也有三百萬兩。”
他頓了頓，目光從吳大戚臉上移開，掃過殿中那些方才還喊得震天響的兵部官員。
“方才吳大人說，巡邊犒賞錢糧甚巨，恐難以為繼，下官想問的是，錢都去了哪裡？究竟是去了邊軍手裡，還是去了某些人的庫房裡、田產上、鋪麵之中！”
吳大戚老臉漲得通紅，岑春說的基本都是事實，有不少還是他親手經辦的。
此刻被岑春當著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麵擺出來，他一時之間找不到一句能反駁的話。
岑春轉回身，麵向禦座，重新躬身。
“陛下，臣以為，巡邊犒賞，非但不會難以為繼，反而是一本萬利，那二十萬空額，若能盡數填補，邊軍戰力可翻一倍。”
“三百萬兩被蛀蟲吞掉的銀子，若能追回三成，便足以支應九邊犒賞，臣鬥膽請陛下，從兵部武選司開始查，查在冊兵額、軍餉流向、軍械賬目。”
李賢笑著點了點頭，開口道：“還有誰要上奏？”
跟著岑春出列的都察院僉都禦史裴坤上前兩步，他身後跟著三個禦史，品級都不高，但此時卻沒有猶豫。
“臣附議賀大人之言，九邊糜爛至此，非整頓不可，請陛下速派欽差，查核兵額，整飭軍備！”
“臣等亦附議！”
張黨那邊立刻炸了。
周桓第一個跳出來，指著裴坤的鼻子就罵：“裴坤，你一個僉都禦史，也配議論軍國大事？你去過九邊嗎？你恐怕連宣府在哪個方向怕是都分不清！”
裴坤冷笑一聲：“周侍郎，下官確實沒去過九邊，但下官知道，宣府在京城西北三百裡，周侍郎難道去過九邊？”
周桓被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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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沒去過，他是工部左侍郎，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是通州。
但他很快又反咬一口：“你武庫司的賬冊不對，你為何八年不報？你這是失職，還是故意隱瞞？”
趙瑾見周桓反擊，也趕緊跳了出來：“陛下！賀勉、裴坤等人，分明是借邊軍之事攻訐朝廷重臣，擾亂朝綱，此風斷不可長啊！”
此言一出。
大殿裡頓時吵成了一鍋粥。
雙方隔著十幾步遠，互相指責、翻舊賬、罵對方居心叵測。
甚至有人提起楊繼宗案，但立刻被張黨的人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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