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靠在禦座上，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偏了偏頭：“唐愛卿，但說無妨。”
唐禦史會意，躬身開口：“陛下，這趙察是何人？臣從未聽過此名，一個名不見經傳之人，驟然擔任總督九邊軍務的重任，恐怕不合規矩。”
李賢笑了。
“不合規矩？”
“朕問你，朕封一位將軍，到底哪裡不合規矩了，難道這也需要經過內閣票擬嗎？”
唐禦史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尋常武將任命，四品以下，確實無需內閣票擬。”
“那朕封的這個威武大將軍，是幾品？”
“這……”唐禦史遲疑了一下，“威武大將軍，按製不在武將官職之內，也就是沒品。”
“那不就結了？”李賢擺了擺手，笑著開口，“朕封一個沒品的大將軍，程序上，有什麼問題嗎？”
唐禦史內心如同吃了屎一般難受，因為嚴格來說，李賢說的是對的。
大楚會典裡沒有一條寫著皇帝不能封沒品的官。
從程序上講，皇帝封一個不在編製內的虛銜，確實不需要經過內閣和六科。
“沒……沒有，臣無異議。”
唐禦史的聲音低了下去，無奈看了張誌堅一眼，回身入列。
李賢環顧殿中，目光從群臣臉上掃過。
“既然程序沒問題，那諸位愛卿還有什麼意見？”
滿殿無聲。
張誌堅終於開口了。
“陛下此舉，程序上確無問題，隻是臣鬥膽問一句，這位趙察將軍，究竟是何許人也？”
“陛下總不至於從街上隨便拉一個人來，就封他做總督九邊軍務的大將軍吧？”
來了！
李賢等的就是張誌堅開口。
他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從方才那種漫不經心的隨意，變的鄭重起來。
“張首輔問得好。”
“這位趙察將軍，乃是一位神人，朕遍尋天下，訪求賢才，終於在京城之內尋到了他。
此人天縱神武，蓋世無雙，出生之時，天降祥瑞，紫氣東來三萬裡，三歲能文，五歲能武，七歲倒拔垂楊柳，十歲倒背四書五經。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排兵布陣如探囊取物，運籌帷幄堪比武侯再世，有他為我大楚總督九邊，北狄宵小，皆不足為懼。”
“朕得此良將，如魚得水，如虎添翼。大楚江山，必將萬代永固！”
李賢的一番話，讓百官的臉黑成一片。
這番話，但凡讀過兩天書的人都不會信，什麼紫氣東來三萬裡，什麼倒拔垂楊柳，這他媽是從哪個話本裡抄的？
可問題是，程序上，他們挑不出毛病，這才是讓他們蛋疼的地方。
這哪是什麼趙察，這分明是皇帝故意找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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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字取得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什麼曠世奇才，分明就是皇帝給自己捏的一個假名，準備自己封自己，繞過內閣和六科的掣肘。
張誌堅嘴角微抽，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一本正經地胡編亂造。
“陛下。”張誌堅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趙察將軍……臣鬥膽問一句，他現居何職？家在何方？師從何人？”
李賢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此人乃世外高人，隱居京城多年，不慕名利，不求聞達，朕三顧茅廬，方才請得他出山，至於他的師承來歷……”
“張愛卿，你是在質疑朕識人不明嗎？”
張誌堅差點被嗆的吐血，咬牙道：“陛下，威武大將軍，按製不在武將官職之內，無品無級，冊封此等名號，於禮不合。”
李賢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笑眯眯地看著張誌堅：“張首輔，朕問你，大楚的祖製裡，可有哪一條說，皇帝不能封一個無品無級的虛銜？”
張誌堅沉默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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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那朕封趙察為威武大將軍，需要內閣票擬嗎？”
無品級的虛銜任命，在程序上屬於皇帝自留地，內閣確實沒有票擬權。
“不需要。”
“那六科呢？”李賢偏過頭，看向杜文龍的方向，“六科封駁，封的是有品有級的實職任命，朕封一個無品大將軍，六科也要封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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