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裡安靜了片刻。
李賢端著茶盞，看著餘通感恩戴德的模樣，一臉笑意。
餘通這個人，夠聰明，夠識時務，方才那句不敢要利潤，隻要皇商身份說得滴水不漏。
可越是這樣的人，越要仔細。
商人逐利是天性，今天他李賢給了皇商的身份，餘通就替他賣命。
明天若有人給得起更多呢？
人心隔著肚皮，光靠恩情綁不住，陛下要徹底綁在一起。
“餘愛卿，方才光顧著說生意上的事，有件私事，朕忘了問。”
餘通一愣，心裡七上八下。
私事？
自己一個開鏢局的，和陛下還有什麼私事？
“餘愛卿啊。”李賢的聲音悠悠響起，“你家中可有適齡的女兒？”
餘通腦子轉了一下。
適齡的女兒？
陛下問我這個做什麼？
他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皇帝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卻深不見底。
餘通沒反應過來。
他確實有個女兒，餘紅纓，今年十六，可陛下問這個做什麼？
旁邊的樸德昌卻懂了。
此刻他極其隱蔽地、極其自然地，輕輕咳嗽了一聲，吸引了餘通的注意力。
接著，他的眼皮撩了一下，給餘通遞了一個眼神。
餘通腦子好使，稍一思索，懂了。
陛下這是要納自己的女兒啊！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頭有些停跳，血液一股腦湧上頭頂。
祖墳冒青煙了。
不對，祖墳得先炸了才能冒這麼大的青煙。
他強壓住狂跳的心，臉上擺出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腦子裡在飛速組織語言。
“陛……陛下，草民家中確有一小女，芳齡二八，閨名紅纓。”
“小女自幼便聽聞陛下文成武德，對陛下仰慕已久，日夜盼望能有機會一睹天顏，若能入宮侍奉陛下，那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也是我餘家的榮耀。”
說完這句話，餘通在心裡給自己暗暗豎了個大拇指。
這番話既點明了女兒的名字和年齡，又表達了對陛下的崇敬，還暗示了入宮的強烈願望。
恰到好處地表了忠心，又不顯得諂媚。
李賢笑了，這個餘通是個妙人。
“好，既然餘愛卿有此心，小女又仰慕於朕，那朕便成全了你們。”
他轉向樸德昌，語氣隨意：“擬旨，宣餘氏之女餘紅纓，三日後入宮，暫封為才人，一切用度，按宮中規製來。”
樸德昌連忙躬身應下，也不禁有些羨慕餘通。
這餘掌櫃真是祖墳冒青煙了，不僅得了陛下的青睞做皇商，女兒還能入宮為妃，一步登天。
李賢擺擺手。
“行了，餘愛卿，這蜂窩煤的生意，事關國計民生，也關乎朕的內帑，你可得給朕盯緊了，不能出任何紕漏。”
餘通連忙躬身：“陛下放心，臣定當竭盡所能，為陛下分憂！”
從養心殿出來，餘通兩腿依舊有些發抖，但這一次不是害怕，而是激動。
樸德昌親自送他出宮，一路上絮絮叨叨囑咐著才人入宮的規矩，要提前備些什麼東西，以及宮裡有哪些忌諱。
餘通仔細傾聽，勉強記了個大概。
走出宮門，深秋的冷風兜頭一吹，餘通才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站定了。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巍峨的宮城，夕陽的餘暉灑在城樓上，把半邊天燒成了金紅色。
一切顯得那麼如夢似幻，有些不真實。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齜牙咧嘴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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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做夢！
自己一個跑鏢的，祖上八輩子都是泥腿子。
如今，女兒居然要進宮了，自己也即將成為真正的皇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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