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愣，手裡的針線停住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餘夫人先反應過來。
她啊了一聲，手一軟，懷裡的棉襖掉在地上，瞪著眼睛：“當……當家的，你說啥？紅纓要當娘娘了？”
“哈哈，陛下親口封的，才人！”餘通聲音拔高，“三日後入宮，樸公公親自擬的旨！”
餘景噌地跳了起來，手裡的賬冊飛出去老遠，落在牆角的雞食盆裡，驚得幾隻母雞撲稜稜亂飛。
“爹，真的假的？我妹要當才人了？那……那我豈不是成了國舅爺？！”
他激動得臉紅脖子粗，在院子裡轉了兩圈，不知道該怎麼撒歡才好。
國舅爺啊！
以後出門誰見了他不得點頭哈腰叫一聲餘國舅？
想著去酒樓吃飯不用排隊，去布莊扯布不用看夥計臉色，連珠市口那個收保護費的混子見了他都得繞道走的情景，他就有些飄飄然。
餘通得意地哼了一聲，然後故作嚴厲地教訓兒子：“給老子小聲點兒，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就不能學學為父，一點定力都沒有！”
餘景一臉黑線，小聲嘀咕：“我這嗓門能有你的大，還說我沒定力……”
餘通眼睛一瞪：“兔崽子，嘀咕啥呢？”
餘景趕緊笑著說：“沒啥，就是想著陛下為何會知道咱家妹子呢？”
餘通神秘一笑，接著環顧一圈，又把陛下要與他合作蜂窩煤生意、封他做總經理、分一成利潤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說到皇家煤業總經理的時候，他背負雙手，下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皇商，咱們餘家以後就是皇商了，還是陛下的外戚！”
他越說越興奮，嗓門越來越大。
“以後誰還敢瞧不起咱們？誰還敢跟咱們餘家鏢局齜牙？老子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餘夫人被自家男人一連串消息砸得暈頭轉向，好不容易緩過勁來，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一邊抹淚一邊笑，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老天開眼，祖宗保佑啊！”
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餘紅纓麵前，她一把攥住女兒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越看越覺得自家女兒眉眼裡全是貴氣，生來就是當貴人的命。
“紅纓啊，我的好女兒，你可真是餘家的麒麟兒啊！”
院子裡一片歡騰。
餘景已經開始盤算著明天去布莊扯一身新料子，好配得上國舅爺的身份。
餘夫人則拉著餘紅纓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進宮要準備些什麼，什麼衣裳什麼首飾什麼規矩，雖然她自個兒也一竅不通，但說起來頭頭是道。
隻有餘紅纓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眉頭輕輕地蹙著，一雙清澈的眸子裡盛滿了化不開的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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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塊綉了一半的帕子，上麵的並蒂蓮才勾了個邊。
“爹，娘，女……女兒聽說當今陛下荒淫無度，沉溺酒色，隻知道貪圖享樂，不理朝政……”
她擡起頭來，看著餘通。
“女兒進宮，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話音一落，院子裡的喧鬧和喜慶戛然而止。
餘通臉上的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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